“打灯!”
刹那间,数枚照明弹腾空而起,惨白刺眼的强光,把整片阵地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几盏强力探照灯,齐刷刷地拧亮,刺目的光柱,如同几把雪亮的尖刀,精准地钉住了每一个僵在原地的忍者。
从极致的黑暗,骤然跌入极致的光明,忍者们的眼睛瞬间被晃得白茫茫一片,短暂失明,阵脚大乱。他们赖以生存的“暗夜”,被这一手彻底撕碎了。
“放!”
枪声骤然炸响。这不是乱枪,而是照着热成像早已锁定的位置,精准点名。冲在最前的几个忍者,连刀都没拔出来,便应声倒地。
“鸦”到底是老手,反应极快,他厉声呼哨,指挥手下散开、反击、撤退。忍者们也确实悍不畏死,回过神来,便甩出钩索、手里剑,借着掩体拼死反抗,几个身手最快的,甚至翻滚着扑向炮位,想在被围歼前点燃火药、同归于尽。
可在交叉火力和预设阵地面前,这种个人武勇,注定只是困兽之斗。
有三个忍者借着弹坑连滚带爬,竟真摸到了一门炮的炮架下,刚要引燃火油,斜刺里两个早就盯着热成像光点的战斗小组猛扑上来,刺刀、枪托、短刀绞作一团,眨眼间便把人死死压在地上,火折子也被一脚踩灭。还有两人甩出钩索想攀上岩壁、从高处遁走,岩壁顶端却早伏了射手,照明弹下,两人刚攀上半截,就被精准的火力逼落下来。满桂提刀立在高处,看着一个个黑色身影在白光中奔突、倒下、被擒,沉声喝令各部“抓活的,尤其是领头的”,他要从这些人嘴里,掏出大坂城里最后的虚实。
东路军的战斗小组,以班排为单位,互相掩护、层层压缩,照明弹一颗接一颗,让战场始终亮如白昼,忍者们每一次腾挪、每一个藏身之处,都暴露在光与火之下。想扑向炮位的,被机枪扫倒;想翻越壕沟逃窜的,发现退路早被封死,迎面撞上严阵以待的伏兵。
战斗,短促而惨烈。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二十名忍者,或被击毙、或被击伤生擒,土崩瓦解。首领“鸦”身中数弹、力竭被围,仍想咬碎藏在牙间的毒囊自尽,却被早有防备的士兵一把扼住下颌、死死按住,最终五花大绑,成了俘虏。
当“鸦”被押到满桂面前时,这位忍者首领浑身是血,却仍死死盯着那些能在黑夜里“看见”他的古怪设备,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他纵横暗夜半生,第一次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潜行之术,在这支军队面前,竟如同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毫无秘密可言。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鸦”倒也硬气,可在确凿的败局和审讯手段面前,还是陆续吐出了实情:大坂城内的守军,兵力早已捉襟见肘,精锐在历次外围战中损耗大半,粮尽援绝;这一队忍者,几乎是幕府手里最后一支能执行这种高难奇袭的精锐,城中把翻盘的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这次夜袭上,指望着毁掉大炮、刺杀主将,乱了东路军的阵脚,好苟延残喘。
满桂和郑成功听完审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幕府连忍者这种压箱底的暗棋都孤注一掷地打了出来,恰恰说明,它的正面兵力,已经空虚到了极点,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这一场失败的夜袭,非但没能解围,反而把大坂城内强弩之末、无以为继的虚实,彻底暴露在了东路军面前。
“困兽之斗罢了。”郑成功淡淡道,“越是用这种旁门左道,越说明它离山穷水尽,不远了。”
挫败忍者夜袭、生擒其首领,东路军的阵地岿然不动,大坂守军最后的一次不对称反击,就此烟消云散。夜色褪去,朝阳升起,炮兵阵地上的大炮,依旧森然列阵,冷冷地指着那座气息奄奄的孤城。
而几乎就在同一夜,遥远的红海上,也并不平静——卢象升的南路舰队,与奥斯曼帝国的红海舰队,第一次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