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托博尔斯克沼战(2 / 2)

他知道,这面旗后头,是几百个饿了两个月、连枪都快举不动的人。

受降的规矩、条件、怎么安置,昨夜他已经想了一夜。

备马。

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亲兵道,告诉弟兄们,受降的时候,枪收上来,人给吃饱。谁敢趁乱杀俘虏、抢东西,按违令论处。

老巴图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营长,我跟你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见着受降还得先给人做饭的。

这就是大夏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赵二虎勒住马缰,望着那面在寒风里抖个不停的白旗,声音沉下来,记着,让人服,不靠刀快,靠的是打完了,还肯给他一口热的。走。

赵二虎知道,这座挡了北路好几年的堡寨,气数尽了。

第1052章第一条跨漠电报

京师,电报局新落成的大院里,李国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个被陈阳从一堆工匠里一眼提拔起来的军工主事,如今管着帝国最要紧的一条线——从京师向西,穿过整个戈壁,一直架到里海边上的电报线。

线是一截一截架起来的:杆子是就地砍的胡杨和红柳,被沙暴吹歪了,就用绳索和石块重新固定;铜线是从国内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每一箱都弥足珍贵。

为了这一天,他带着工程队在风沙里熬了整整一个冬天。

他眼里全是血丝,下巴上的胡子拉碴,官服上还沾着戈壁的黄土。

可他精神头却足得吓人,在机房里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滴答作响的电报机。

李主事,西线最后一个中继站,报来了!

一个年轻报务员从隔壁房间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线路……通了!真的通了!

李国栋一把抓起桌上的耳机,扣在耳朵上。

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机房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台电报机的电键,在千里之外的里海边,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里海站……试线……里海站……试线……西……路……军……粮……

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几次杂音,却字字清楚。

李国栋的手开始抖。

他做了半辈子工匠,打过炮、修过船、造过机器,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摘下耳机,哑着嗓子喊:快!快!奏报陛下!就说——京师到里海,电报,通了!

半个时辰后,陈阳带着百官,走进了电报局。

这一天,京师上空有些薄云。

消息早就在官员中间传开了——从前,西路从里海边上发一份军报到京师,靠骆驼、快马,穿过大漠,少说也要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是什么概念?

前线的仗都打完两回了,京师的决策才刚出发。

如今,隔着上万里的黄沙,一个声音半日之内就能传到。

机房里,陈阳站在那台滴答作响的机器前,亲自看着报务员译出第一份正式的西线军粮电报。

电报是西路孙传庭发来的,字不多:两河新获粮若干、诸军现食可支若干日、后续屯垦如何安排。

换作从前,这份消息在路上要走一个多月,等京师收到,粮早吃完了,仗早打完了。

如今,发报当日,陈阳就看完了。

诸位。

陈阳转过身,看着满屋的官员,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你们都知道,从前我们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是将领不听话,是消息根本送不到。千里之外,朝廷两眼一抹黑,将领只能自己拿主意。今天这根线一架起来,从今往后,前线在做什么、缺什么、想什么,朕半日可知。这仗怎么打、粮怎么调、兵怎么发,再不是瞎子摸象。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捻着胡子,感慨万千:臣做官四十年,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已经是天底下最快的驿传了。想不到……想不到半日之间,万里之外的消息,就能摆在御案上。古人说万里眼、顺风耳,臣原以为是神话,今天信了。

李国栋站在角落里,眼睛通红。

他想起这一年在戈壁里的那些日子:沙暴来得最凶的时候,天昏地暗,刚架好的线被吹断,他带着人摸黑在风沙里一节一节地接,脸被石子打得全是血道子;冬天零下几十度,手指冻在电线上,撕下来就是一层皮;中继站的报务员渴得只能化雪水喝,牙齿咬着冰碴子发报。

所有这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机房角落里,一个叫陈小柱的年轻报务员,正抹眼泪。

他是李国栋从直隶一个电报学堂里挑出来的第一批学生,才十九岁。

这一年,他跟着工程队在戈壁边上守中继站,一个人,一摊子,冬天夜里冷得裹着被子还打颤,就抱着电报机取暖。

线路每通一段,他就用那台小小的机器,往京师发一次。

今天,他亲手敲出了第一份正式的军粮电报。

李国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小伙子,半年前还是个见了生人就脸红的书生,如今脸被风沙吹得黝黑,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可眼睛里的那股光,比谁都亮。

李主事,陈小柱吸了吸鼻子,您说,往后,咱们的线,真能架到红海去?

李国栋斩钉截铁,陛下说了,架到两河,架到红海。你好好学,往后,你就是红海边上报第一份消息的人。

陈小柱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机房里还站着几个从西路专程赶来的军需官。

他们以前最头疼的,就是军粮的调度——前线缺不缺粮、缺多少,全靠人跑马驮,等消息到了京师,粮路早就断了。

今天亲眼看见一封军粮电报半日到京,一个老军需官激动得直搓手: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从前我们在前方饿死,后方还不知道,往后,陛下半日就知道我们碗里还有几粒米!

陈阳听到这话,转过身来,对那老军需官道:你们在前方拼命,朕若连你们碗里有几粒米都不知道,这个皇帝,就当得太糊涂了。往后,电报房日夜有人值守,前线的粮、弹、药、病,有任何短缺,立刻发报,半日之内,朕给你回话。

老军需官一听,眼圈也红了,撩起衣襟就擦。

可陈阳没有被喜悦冲昏头。

他围着那台机器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屋外一根根向西方延伸的木杆,问了几个实际问题:风沙大的时候,线会不会被磨断?昼夜温差这么大,铜线会不会缩胀开裂?中继站的报务员,是本地人还是我们的人,语言通不通?万一中间断了,多久能修好?

李国栋一一答了,显然早有准备:陛下,臣都想到了。风大的地段,杆子加深、四面拉线加固;温差大的地方,线留了伸缩余量,接头处做了包裹;中继站沿线,每站都设两人,一个我们的老兵,一个本地招来、学过汉话的小子,军政两段互相盯着,谁也别想做手脚。就是耗材还是紧张,铜线、电池、零配件,都得从后方往前送。

紧张也得撑住。

陈阳道,这条线,不光是军线,以后还是粮线、民线。朕给你拨款,沿线再修维护站,再教一批本地报务员。线要一直架,架到两河,架到红海。朕要让京师的声音,一日之内,能到帝国的每一个角。

走出电报局时,夕阳正照在新立的木杆上,一根接一根,向西方延伸,像一列沉默的士兵,没入戈壁的尽头。

百官簇拥着皇帝上车,一路上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古往今来未有之奇功。

陈阳掀着车帘,回头望了望那一排排电线杆,心里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想起当年自己刚穿来时,这个国家积贫积弱,连一份像样的军报都要走几个月。

如今电报一通,天地为之一宽。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工具越快,责任越重。

从前消息慢,坏事压在地方上,到了京师早就凉了;如今消息快,坏事半日就砸到御案上,躲都躲不开。

他在车里,对随侍的太监吩咐:传旨给李国栋,电报局以后日夜不关门。前线、地方、各部,凡有紧要事,可直递电报房,再由电报房转呈朕。哪怕是半夜,也不许压着。

太监躬身记下。

陈阳知道,这张网一旦铺开,就不是他一个人看消息了。

从今天起,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好事、坏事,都会以半日千里的速度涌到他面前。

当皇帝的,从此别想再掩耳盗铃,也别想再装聋作哑。

效率是上去了。

可他也清楚,电报网把帝国的神经接通了,接通的不只是胜仗,还有麻烦——城市在扩张,工厂在冒烟,那些他暂时顾不上的地方,问题也在同一天之内,顺着这张网,飞快地涌到他面前。

他甚至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从前,帝国大,消息慢,他这个皇帝能眼不见为净;如今,半日千里,他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电报是个好东西,可它也是一面照妖镜,照出这个新朝光鲜底下所有还没补齐的窟窿。

他掀着车帘,望着道旁刚收完秋的田野,心里已经在盘算:线往西架,城市往东扩,工厂往四处冒,这摊子是越铺越大了。

铺得快,是好事;可铺得快,底下的脏东西也藏不住了。

他正想着,车驾已经缓缓地进了宫门。

暖轿落下,他掀开帘子,刚跨出一脚,当值的太监就捧着一封还带着墨香的折子,小跑着迎了上来。

那封折子封皮上,火漆印还没完全冷透,一看就是八百里加急之后,又用电报催过的最要紧文书。

陈阳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封皮,还带着外头深秋的凉意。

果然,他刚回到宫里,太原府的一道急报就递了上来。

那不是军报。

那是一份关于工厂区污水、棚户和闹病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