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江户落幕,苏伊士疑云(2 / 2)

抓住一个。绑在那边桩子上,是船上的伙夫叫阿卜杜勒,跳河跑没跑脱。

卢象升走下堤岸。那伙夫被反绑在木桩上浑身湿透,嘴唇冻得青紫,看见卢象升过来扑通就跪:将军饶命!

谁让你放的火?卢象升蹲下平视他。

伙夫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三天前有个穿长袍的阿拉伯人找到他,给了二十枚西班牙银圆,让他在船舱底下凿一个小洞塞上浸油的布,等后半夜有人在外头放火点引子,他趁乱跑掉就行。那人矮胖留大胡子,说埃及那边的话,自称替开罗一位老爷办事。

卢象升站起身回头看萨利姆:你怎么看?

萨利姆摸下巴:将军,这已经是这半个月里第四回烧船了。头几回咱们都以为是奥斯曼正规军派来的死士。可这位伙夫说雇他的人一出手二十银圆。正规军哪有这么阔气?

卢象升没接话。他转身走回堤岸望着河面上那三艘烧焦的船。这几个月南路军在红海沿岸节节推进,从亚喀巴一直打到苏伊士。大夏规矩是占一地封仓,低税护商,不碰麦加和吉达。沿海商人本来对奥斯曼苛税怨声载道,这一来纷纷转到大夏这边做买卖。生意一好,有人就要断财路了。

萨利姆,红海沿岸的税官你认识几个?

萨利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压低声音:苏伊士港税督姓穆罕默德,是开罗派下来的。吉达那边也有一个。这几个人在红海横行了十几年,手里捏着商船过税港税进出口税,想加几成加几成。商人恨他们恨到骨头里。

卢象升转过身盯着他:咱们一来低税透明,商人都跑咱们这边。他们手里的税是不是就收不上来了?

萨利姆眼睛亮了:将军!您是说烧船的不是奥斯曼的兵,是这些税官?

只是猜。正规军要拖咱们派死士炸炮炸粮道才是正经。烧几艘粮船伤得了咱们筋骨么?伤不了。可这几艘船一烧,红海商人听见风声就不敢再走咱们这条线,只能回头还去给奥斯曼税官交税。这把火烧的不是船,是咱们这条新商路。

卢象升当即下令:郑旺带亲兵连夜把伙夫秘密押回大营不许走漏风声;萨利姆换便装去苏伊士港茶肆客栈,把这半个月外来的陌生面孔一个一个摸清楚;前几次抓的烧船疑犯全部重新审一遍。

当夜卢象升没睡,把前几次审出来的口供一份份铺在案上对着油灯看。三回案子接头人每次都换,可给的银圆都是一模一样的西班牙本洋。他发现一个共同点:这些接头人从不谈军事,只问夏人的船走哪条线、夜里有几个岗。这不是军队的做法,是把船烧掉把商人吓退。

第二天他让郑旺在港外棕榈林设伏。后半夜一个穿长袍的矮胖子提着遮了黑布的风灯摸进林子,郑旺的人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押回大营一审,这人果然是穆罕默德的管家,身上搜出一封信:下一趟夏人的粮船初五夜过外海,着人在船底动手脚,事成付银五十圆。

卢象升把信往案上一拍:铁证。他把那管家单独押到空帐里亲自问了半个时辰。管家起先还嘴硬,等卢象升把前几桩案子的口供摆在面前,脸就白了,最后招了:穆罕默德这些年除了收税,还私下养着二十多个死士,专干烧船杀人吓唬商人的勾当。

卢象升在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他原以为这一仗打的是奥斯曼军队,打到今天才看明白,红海这摊水底下藏着一群比军队更难缠的鱼。这些税官不靠刀枪吃饭,靠的是一本本从商人身上刮出来的油水。大夏低税的大旗一竖,等于直接断了他们的活路。他们怕的不是大夏的兵,是大夏立起来的新规矩。

将军,萨利姆小声问,要不要现在就把穆罕默德抓起来?

卢象升摇头,走到地图跟前,手指头从苏伊士港划到吉达又到亚喀巴。抓一个穆罕默德没用。红海沿岸像他这样的税官还有一串。咱们要动就一起动。而且不能只抓,抓了老百姓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咱们要把他这些年刮的钱一笔一笔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他转身:传令下去。把这几个税官这些年在港里留下的文牒、信札、收条全部搜出来,不漏。我要让商人看看,他们交的税到底进了谁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