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断水十日开门降(2 / 2)

第三天清晨,巴格达一座城门从里头打开了。

开门的是那队倒戈的民兵,立在城门两侧,衣衫破烂,脸上沾灰,手里还攥着刀,刀刃早钝了。为首一个民兵看见城外列阵的大夏军,腿一软,几乎跪下。李定国骑在马上,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没有下令冲锋。他打过太多硬城——架梯、登城、箭雨、弟兄成片倒下。如今城门自己开了,这是孙传庭围城十日的功夫:不攻,只断水断粮,只贴告示。

传令。李定国沉声道,军法队先进,医官跟着,文吏跟着,仆从军第二批,现代军压后。进城之后,不许抢,不许杀,不许辱,谁动百姓一针一线,按军法。

大夏军排着整齐队列踏进巴格达,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闷响,没有一个人左右张望。军法队走在最前,一进城先封粮仓、封府库、封清真寺和要害路口。医官提着药箱紧随其后,见着伤兵伤民就蹲下身救,绷带一卷卷拆出来。文吏推着满载粮食的车,当即在街口支锅熬粥,米香飘出半条街。

混编的仆从军沿巷子清剿。不同部族的队伍掺在一处,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一队突厥降兵搜一座清真寺,刚到门口,队正举手——里头藏着十几个没跑的禁军。换作别的军队早把东西扔进去了,可队正记得令:护寺。他用本地话隔着门喊话,劝里头的人放下枪。喊了三遍,门开了,十几个禁军低着头出来,把枪搁在地上,寺里的人安然无恙。另一头,一队波斯降兵撞上一伙趁乱打劫的地痞正往商人家里闯,上去几下按住捆了,押到军法队。商人捧出钱来谢,降兵摆摆手走了。

巴格达百姓立在街边看着。他们原以为大夏军进城会抢会杀会烧——奥斯曼兵进城时就是那样,粮食抢走,女人掳走,房子点着。可他们看见的,是这支队伍秋毫无犯:医官在给被禁军砸破头的面包匠包扎,粮官在给老人舀粥,军法队把一个趁乱摸进铺子的大兵当场按在地上捆了。

一个白胡子老人看着队伍走过,眼泪淌下来,扑通跪倒,对着军卒磕头:谢将军,谢大夏。

李定国策马走到总督府。大门敞着,总督哈桑被五花大绑跪在大堂上——他本想从后门逃,刚跑到巷口就被民兵按住了,袍角还沾着泥。

我是李定国。奉大皇帝令,来取巴格达。

哈桑灰败着脸,半晌低头:我降了。

我大皇帝有令,不杀降。你随我们走,活着看看这个新世道。但你横征暴敛、杀人立威,这些要审。

出了总督府,街上百姓渐渐敢开门了,市集的烟火气一点点回上来。一个铜匠重新支起炉子,叮叮当当敲起小铜壶。大清真寺一位长老被学生搀着走出来,对着李定国的马深深一躬:将军,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李定国翻身下马扶住他:长老不必多礼。大夏军此来,不为抢掠,只为让百姓安生。

孙传庭上前:烦请长老传话全城。今日开仓放粮,分文不取;明日医官在寺前设棚,有伤有病皆可来看;后日淘井。凡趁乱抢劫者,大夏军法从事。长老连连点头,转身去唤各坊教长。不长工夫,安民的号令用本地话喊遍了各坊。原本关着的店门,一扇接一扇打开。

粮仓门口,文吏支起案子按户发米,一家出一张旧门牌,对上名籍就舀一斗,不论贫富不论教门。一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领到米,先抓了一把生米塞进孩子嘴里,又忙不迭掏出来心疼地吹。旁边的人都笑了——这是十日来街上头一回有笑声。那个被砸破头的面包匠头上缠着绷带,也排在队里,捧着米嘟囔:打了几十年仗,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兵。

孙传庭压低声音:府库里还有哈桑历年刮来的赃银。我的意思,这笔银子不入官库,拿出来赈济这一旬饿坏的百姓,再雇人修城淘井。百姓见了真金白银,才信咱们不是来换个主子刮地皮。

李定国眼睛一亮:就照你说的办。文吏登记,军法队盯着,一文钱也不许经手人克扣。

当天夜里,巴格达头一回没有枪声。大夏军在街口点起火堆,军卒和衣靠着枪杆打盹,没有一个人擅入民宅。百姓从门缝里看见这景象,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卖烤饼的炉子重新生起了火,香气顺着巷子飘出去。两河的天,从今往后换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