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红海口不战下(1 / 2)

红海,吉达港外。

卢象升立在旗舰艉楼上,海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笔直。近处是吉达外港,帆影点点;往里是内城,城墙灰黄;再往深处,便是麦加。他知道麦加是圣地,一步也不能踏进去,一炮也不能打歪。

外港的炮台他已一座一座敲掉了。先派小艇摸近看清楚炮位,再以主力舰侧舷齐射。第一轮炮过去,石墙崩裂;第二轮过去,炮台上的奥斯曼旗不见了;三轮打完,炮台塌了半边,炮管歪在沙地上,冒烟的残兵抱着头往内城逃。如今外港航道牢牢攥在大夏舰队手里,进出的船都得先升旗。可内城的奥斯曼守军还死扛着,城门紧闭。

那守将倒也硬气。卢象升派了个会阿拉伯话的水兵举着白旗到城下喊话,说只要交港,保证守军性命。城头上回了一通骂,几支冷箭射下来,水兵赶紧退走。卢象升也不恼,他本就没打算硬攻内城——硬攻要死很多人,何况吉达贴着麦加,一炮轰歪了,激起的便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宗教战,红海商路也得跟着断。他定下方略:控外港,不进内城,不碰圣地。

他派人去联络吉达的商人。那些商人早不想打了,奥斯曼的税官盘剥了他们几十年,过一道港剥一层皮,港里税吏比船上货还多。几方在码头货栈里签了约:吉达外港归大夏管,大夏设军管和商税站,商船过港只交一道税,再无杂费。卢象升另加一条铁誓写在约上:不踏入圣地一步,不干涉朝觐,朝觐队伍过港,大夏派兵护送,分文不取。一个做香料生意的老商人,亲手把约文用阿拉伯文又誊了一遍,按上手印,又念了一遍真主的名。

可内城守军还是不降,缩在城墙后头杀马充饥。卢象升派人往城里射了几封劝降书,都石沉大海,守将还在城头上骂,说大夏人是异教徒,迟早被真主的剑劈了。卢象升不急。外港一断,内城补给线就掐了,困兽撑不了多久。偶尔有逃兵从城上缒下来,被外港岗哨接住,一审,果然——城里面包配给一日比一日少,士兵私下抱怨守将把粮食都藏在自己府里。卢象升听了不声张,只让把逃兵好生安置,再让通译萨利姆把这些话编成传单往城里射。

他更上心的是另一桩事。朝觐时节眼看要到,从红海沿岸、印度、东非来的朝觐队伍都要在吉达换乘,再走旱路去麦加。往年奥斯曼守军在这儿盘剥勒索,如今外港归了大夏。卢象升专门下令:朝觐队伍过港,一律免费加淡水、补干粮,派兵护送一段,不许谁伸手。萨利姆在旁道:将军,这一条传开,比打下十座炮台还值钱。

商税站设在码头边一座新搭的木棚里,规矩挂在棚外:一船货过港,值百抽三,再无杂费。头一天,一个印度商人半信半疑来报关,算完税,数比他在奥斯曼港里交的少了一大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税官把规矩指给他看。商人愣了半天,扑通就要拜,被税官扶住:做生意,公道就行,不必拜。

卢象升走下艉楼,顺着舷梯到码头上去看他的兵。水兵们正在擦炮、补帆、清点火药。他走过一排炮位,拍了拍一个年轻炮手的肩:炮管凉着没有?那炮手咧嘴笑:将军放心,昼夜轮着摸,一有动静就能响。他又去看伤兵棚,几个敲炮台时挂彩的水兵要挣扎着起身,卢象升按住他们:躺着。等苏伊士那头的事了了,少不了你们出力。

这消息半天传遍红海。第二天,外港停泊的船多了三倍,桅杆密密麻麻。那些原本不敢走奥斯曼税卡的船,纷纷挂起大夏旗来靠岸。没过几日,头一支朝觐驼队到了,几百头骆驼载着风尘仆仆的信士。这一回,兵先给他们加了水,指了旱路方向,还派了两个人沿途护送,分文未取。一个从东非来的老朝觐者牵着骆驼站在码头上,喃喃道:我走过许多港,头一回见着占了港、还护着我们去圣地的军队。

内城守军把外头这一切看在眼里。城外码头一天天热闹,商船成帮结队地来,朝觐队伍安安稳稳地过,唯独他们缩在城墙后头杀马充饥。逃出来的人一日比一日多,带出来的话也一日比一日难听。萨利姆说,内城里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守将是要拉着全城给他垫背。卢象升不急,他手里有港,有商路,有一天天多起来的商船;时间在他这边。这座城,他不打算炮轰,也不打算强攻,它会像外头的海一样,一点一点自己敞开。

正想着,了望台上传来喊声:西南方向,一队三桅船挂着奥斯曼旗,想趁夜往内城偷运粮食。卢象升当即令两艘快船迎上去。他不打沉它,只横在航道上鸣了一炮警告。那队船见走不脱,又怕被围,索性转舵,把粮船开进外港,直接向大夏商税站报了关。卢象升听了回报,笑了——连奥斯曼自己的运粮船,都宁愿在外港乖乖报关,也不愿回那死堵的内城。这港的人心,已经不战而自解了。

旗舰舱里,案上摊着两张图,一张红海海图,一张两河陆图,两张图在桌角叠在一处,边角都卷了。

卢象升手指从吉达一路划到巴格达。昨夜收到的那封捷报——巴格达已复——他看了不下十遍,纸角都磨软了。他把郑氏老教官郑旺叫进舱。郑旺通海路,也熟电报机,是个精瘦的老海员,手上全是缆绳磨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