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西路回电。卢象升道，就说南路已克吉达外港，下一步沿海岸北上。请西路自两河向西推进。两军在阿拉伯半岛西北、红海两河之间，互为掎角。

电报是个金贵玩意儿，从吉达到巴格达中间隔着茫茫沙漠，电线拉不到，全靠驿站换马一站一站递。郑旺拟好稿子，交给信差，信差翻身上马连夜往波斯方向赶。这条路卢象升走过，沿途设了十几个补给站，备着换的马和水。

他在心里比划：西路从两河往西，南路从红海岸往北，正像两条手臂一左一右，要把奥斯曼的南翼夹在当中。奥斯曼主力在苏伊士，西要挡两河的大夏军，南要挡红海的大夏舰，两头顾，两头都顾不好。他想起陈阳在京师说过的话——打仗不是硬拼，是要让敌人顾头顾不了尾，两线作战，疲于奔命。当年在福建打倭寇，他还只知道一个冲字；如今带着舰队在红海漂了这许久，才明白这一盘棋该怎么下。

隔了两日，西路回电到了：奥斯曼从摩苏尔抽了两千人南下堵两河西进通道；红海沿岸一个脚踏两条船的小部落，见巴格达已下，暗中派人给西路递了降表。

卢象升在图上把那个部落圈出来。它卡在南路北上的必经之路上。他对郑旺道：回电西路，多谢情报。咱们这就派人去接洽那个部落，送些盐和布，把它稳住。两线互通，就是这个用处——一家看见的，另一家立刻知道。

郑旺感慨：从前咱们在海上两眼一抹黑，岸上有什么全靠抓舌头。如今有了电报，千里之外的事几天就到。

又一封京师电送到。陈阳写得明白：两线协同，但不冒进。会师是水到渠成的结果，不是硬凑出来的排场。不得为争功抢进，不得为会师赶行程。谁为抢功把弟兄填进沙漠，朕找谁问罪。

卢象升看完连连点头。他铺开图，拿尺子比了比。从巴格达到红海沿岸，直线看着不远，可中间隔着大片沙漠和几支还在观望的部落。他在那片空白处画了个圈——那里头，就是往后要一点一点啃下来的地方。

会师不是两个将军见一面就完了。他对郑旺道，中间这块地，得一站一站立据点、通商路、安部落。据点扎稳了，钳子才咬得拢。急不得。咱们有港有粮，耗得起。奥斯曼两头挨打，耗不起。

郑旺又递过一杯热姜汤。卢象升接了，握在手里暖手。老郑，你跟着郑家两代人在海上漂，你说这红海将来会是个什么模样？

郑旺想了想：要按将军这个章程办，这红海就是第二条江南。商船来来往往，码头日夜不歇，沿岸部落都靠港吃粮，谁还愿意拿刀兵相见？

正是这个理。卢象升呷了口姜汤，咱们在这儿打，不是为了占一块荒地，是为了把这条商路攥在手里。商路通了，百姓富了，比留多少驻军都牢靠。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苏伊士那头的奥斯曼大军不能压过来。所以咱们才要和西路把钳子合上。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夜色。苏伊士还远，奥斯曼大军还在那边压着，可他手里这盘棋已经活了。西路在两河站稳了脚，南路在红海口扎下了根，两线的电报一天一天往还。他不怕等——只要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两只手臂会在半岛西北轻轻合在一起。夜风更紧，吹得舷外水波无声。他裹紧披风，转身下舱。舱里那两张图，他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才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