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买炮。商人压低声音，欧洲商人把一门门火炮经地中海运到亚历山大港，再走旱路送到大马士革。还有洋人顾问穿便装混在商队里进来。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两个红毛洋人在阿勒颇营地里教奥斯曼兵放新式火炮。那炮我们偷偷量过炮膛，比咱们的粗出一指。

粗一指，意味着单发炮弹比大夏的重。真在战场上对上，谁的炮更狠还不好说。奥斯曼这是学乖了——过去仗着兵多将硬硬冲硬打，被线膛炮、电报、铁路打得找不着北；现在开始花钱从欧洲买最新火器，请最懂行的顾问，要把这些年吃的亏一点一点补回来。

还有，叙利亚总督跟周边部落首领往来得勤，总督府大门夜里总有穿部落服饰的人进出。听说是商量开春两路夹击。一路从大马士革、阿勒颇沿两河上游直扑巴格达；另一路从埃及走红海西岸，想办法扰我们的亚喀巴、苏伊士后路。

李定国一拳砸在膝盖上：好啊。陆上一路，海上一路，要把我们夹在中间。

孙传庭没说话，走到帐里那幅大地图前，拿起细笔把情报里的地点一个个标上去：埃及粮仓标蓝点，大马士革、阿勒颇集结地标红点，欧洲火炮来路从亚历山大港画条虚线。标完退后两步。红点从叙利亚方向压过来，蓝点在埃及做后盾，一条虚线把欧洲火器和顾问从地中海接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奥斯曼了。这是一个被打疼了、学聪明了、也学强了的对手。

它买了多少炮？李定国问。

光他亲眼看见从亚历山大港卸下来的就三十多门，一路上听说还在运。保守估，开春之前大马士革一线能凑出上百门。

李定国吹了声口哨：上百门洋炮。这是要跟我们在阵地上对轰。

孙传庭提笔写奏章，向京师禀报三件事：预拨来年炮械，两河现有火炮再补三成，弹药加倍；预拨药品医官，奎宁、止血药、麻醉药通通多备；预拨铁路运力，来年一开春，通往两河的补给线优先保障，煤粮炮药不得有误。他又加一条：南路请加强对埃及、红海补给线的监视，奥斯曼想从海上扰后路，这只钳子的另一头得由卢象升盯着。

两人对着地图把来春防守捋了一遍。它要从大马士革扑巴格达，必经摩苏尔，摩苏尔已在加修炮台，开春前城外三道壕、两座炮台；巴士拉靠河，已约南路卢象升的炮舰从波斯湾协防，它敢从海上摸过来，南路炮舰等着。

李定国看着这张标满红蓝点的图，长出一口气：白谷，有你在后方，我心里踏实。孙传庭把笔搁下：别踏实太早。它买了洋炮，请了洋人，来春那一仗不比过去。我们得比它更准，更狠。

八百里加急连同那份标满红点蓝点的地图副本，一起发往京师。那卖枣商人被留下养伤，捧着五十两赏银反倒惶恐：大人，小的不是为银子。我在大马士革做了二十年买卖，奥斯曼税官把我刮怕了。我盼着夏军赢，盼着红海那条道上能再做安生生意。

信使出营时天已擦黑。河对岸奥斯曼大营的篝火一堆一堆亮起来，比去年这时候密了一倍。李定国望着那些篝火，声音沉下来：白谷，这一仗咱们赢得了么？

孙传庭望着黑沉沉的西方，半天说了一句：赢得赢不了，不在咱们。在它奥斯曼肯学，咱们——敢不敢比它学得更快。

西路风雨欲来。可就在这时候，八千里外的东海，却传来一个让京师长长松了口气的消息——日本粗定了，那个征日的主将郑成功，已经没有仗可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