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虎接过电纸。是卢象升从贝尔格莱德发来的:大夏军在贝尔格莱德站稳脚跟,多瑙河沿线各城邦归附;但奥斯曼在布达佩斯还有残军一万五千,依托城堡顽抗。南路军请求北路,从华沙调两个仆从团南下协防。
赵二虎看完,把电纸递回给传令兵。回去告诉卢将军。两个仆从团,三天内出发。走克拉科夫,过维也纳,顺多瑙河下去。传令北路各堡站,给南下的仆从团备粮备草。走一路,吃一路,不许扰民。
地中海的清晨,海面泛着灰蓝。
卢象升站在旗舰舰桥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望向北方。比雷埃夫斯港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浮出来——低矮的石砌防波堤,两座废弃的旧炮台,港内泊着几艘破旧的土耳其帆船。
到了。传令各舰,按预定阵型展开。蒸汽舰居中,运输船殿后。先轰炮台,再登陆。
六艘蒸汽铁甲舰从队列中驶出,烟囱里冒出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稳稳地朝港口方向压过去。海岸炮台上的奥斯曼守军先动了,两门老式滑膛炮轰隆隆响了两声,炮弹在距离蒸汽舰还有半里的海面上落下,炸起两道水柱。
打得真近。郑旺叼着草茎,靠在船舷上笑。他是郑氏水师的老教官,这次负责带陆战队登陆。
卢象升没笑。回敬他们。
旗舰侧舷的八门线膛炮同时开火。第一发就把炮台上的旗杆炸断了,第二发直接钻进炮位,把那门老式滑膛炮掀上了天。石砌的炮台在持续轰击下开始崩裂,石块四散飞溅。两炷香的工夫,炮台上没了动静。一面白旗从残破的石垛后面伸出来,晃了晃。
陆战队登陆。
运输船放下小艇。八百名陆战队员登上小艇,划向沙滩。沙滩上没有人。队伍推进了一里地,前方出现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齐人高的橄榄树林。树影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
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不是士兵,是一群穿粗麻布袍子的希腊农民,手里拿着锄头和木叉。一个白胡子老人往前走了两步,举起双手。
我们不是士兵,我们是种地的。奥斯曼的兵昨天就跑了,两千人的守军,当天夜里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我们希腊人,被他们强征来的,哪会打仗?
雅典城比想象中破败。城墙还是古罗马时代留下来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截。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黑色长袍的老者,白胡子垂到胸口,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东正教十字架的权杖——这是东正教牧首帕伊斯奥斯。
远方的客人,他说,雅典等你们,等了两百年。
卢象升翻身下马,伸手扶了牧首一把。大主教不必多礼。我是大夏南路军统帅卢象升。我率军到此,不是来抢劫的。三件事:第一,宗教自由。东正教可以照常做礼拜,奥斯曼人拆了的教堂,我们帮着修。第二,减税。奥斯曼收的那些杂税,全免。第三,释放奴隶。城里所有被卖为奴的人,即刻恢复自由,任何人不得阻拦。
牧首听完,身子晃了一下,眼里有泪光。两百年了,清真寺建在了教堂的旧址上,我们连自己的神都不敢大声拜。
军队开始进城。雅典市民从门缝里、窗户后面探出头来看。他们见过威尼斯人,见过热那亚人,见过奥斯曼人。每一支军队进城,都是先抢东西,再抢女人,最后放一把火。可这支军队不一样——士兵们排成整齐的队伍走过石板路,眼睛看前面,不往两边看。一个希腊老妇人壮着胆子端了一盆水出来,放在路边。一个经过的士兵停下来,向她鞠了一躬,舀了一碗水喝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饼放在盆边。老妇人看着那块干饼,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卢象升骑在马上,从广场走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上的卫城——帕特农神庙的残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派人上去保护。那是古迹,谁也不许碰。拆一块石头,军法从事。
入夜。电报机响了。电报是从两河前线发来的——李定国的部队已经从摩苏尔出发,正在向小亚细亚半岛移动。电文很短:雅典既下,下一个就是君士坦丁堡。苏丹易卜拉欣已亲率五万大军入城。
卢象升看完,把电报纸折起来,揣进怀里。他走到窗前。窗外的雅典城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九下。他转身回到桌前,铺开地图。下一个目标,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