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风很大。
卢象升站在蒸汽舰的舰桥上,望着前方那道横亘在海峡入口的巨墙。狄奥多西城墙。一千年来,哥特人、保加尔人、阿拉伯人、俄罗斯人,都在这道墙里面是内墙。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塔楼,塔楼上站着奥斯曼的禁卫军,手里举着火枪。
好墙。卢象升说了两个字。
这么高的墙,炮打得穿吗?波斯营长咂了咂嘴。
打不穿也要打。卢象升放下望远镜,传令:蒸汽舰分两队,一队封锁海峡北口,切断黑海方向的补给。一队在南面港口外停泊,不许任何船进出。先断粮。城里五万人,每天吃多少粮?断他一个月,看他慌不慌。
封锁从当天下午开始。六艘蒸汽铁甲舰排成两列,把海峡南口堵得严严实实。第二天,一艘从黑海来的运粮船试图硬闯,被蒸汽舰两炮打穿了船底,连船带货沉在海峡中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船敢闯了。
封锁的第三天,城里开始出乱子。面包铺的米价一天涨三倍。第五天,翻倍。第七天,铺门前排起长队。守城的兵开始公然抢粮,总督派巡街兵弹压,压住东街,西街又抢起来。
一个希腊商贩泅过护城河,摸到大夏军阵前,被哨兵拿了。他哆嗦着说:大人,军粮还够十天。百姓的粮……有的人家三天没开火了。禁军还吃得上军粮,可普通兵已经在啃干豆子了。
卢象升点头,让人把商贩带下去吃了口热的。听见没有?再围五天,不用咱们打,城里自己就乱。
围城的第七天,卢象升下令开炮。
八十门大口径线膛炮从运输船上卸下来,在城南的高地上一字排开。这些炮比奥斯曼人见过的任何火炮都粗、都长,炮管壁厚重得像铸铁的城墩。
目标——外墙第九段。放——
八十门炮同时开火。那声音不像炮响,像打雷。地面都在抖。炮弹砸在狄奥多西城墙的外墙上,石屑像暴雨一样飞起来。炮阵地后面的伙夫抬着水桶上来,给炮管浇水。炮管打得通红,水浇上去嗞啦一声冒白汽。炮兵营长嗓子喊哑了,挥着小旗来回跑,把城墙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啃。
三天。整整三天,大夏的炮兵轮换着轰。第三天黄昏,一声巨响。城墙第九段终于塌了。三十丈宽的一段外墙连同两座塔楼一起垮下来,碎石和夯土把护城河填出了一道斜坡。烟尘冲天而起,遮得半边天都是黄的。
缺口那边,奥斯曼的耶尼切里禁军已经列好了阵。八千禁军排成三排,手持从威尼斯买来的滑膛枪,堵在缺口后面。
他们要死守缺口。萨利姆说。
卢象升点头。他等的就是这个。先让波斯营上,从正面压。把他们的弹药消耗掉。
波斯仆从营三千人从战壕里站起来,端着枪朝缺口推进。缺口那边枪声立刻响了。耶尼切里的滑膛枪排成三排轮射,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过来。波斯兵一排排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推。这是消耗。波斯营接战了一个时辰,伤亡四百余人。缺口那边的禁军打光了两轮弹药,开始往后传子弹。
现在。
五辆装甲车从阵地后面冲出来。这些装甲车前面包着钢板,后面是蒸汽驱动的履带,轮子碾过碎石和泥土,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车顶上的机枪手对着缺口扫射,子弹像镰刀一样割过去,禁军一排排倒下。缺口的禁军没见过这种东西。他们的子弹打在钢板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第二辆装甲车已经冲到了缺口
现代军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端着后装步枪跳进缺口。巷战开始了。
缺口后面是君士坦丁堡的老城区。石板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边是三四层高的石楼。大夏军不蛮冲。装甲车在路口挡住射击线,步兵三人一组,一个掩护,两个贴着墙根推进。遇到楼上的冷枪,就用迫击炮往窗口打。
李定国是当天夜里赶到前线的。他从两河前线骑马赶了八百里路,进了指挥部,连水都没喝一口就上了前沿。
情况怎么样?
已经推进到老城中心了。禁军退到托普卡帕宫方向去了。苏丹在宫里。
伤亡呢?
现代军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波斯营阵亡四百多,伤八百。
李定国沉默了一下。波斯营是仆从,死了补起来快。现代军每一个都是宝贝。让医官上,敌我伤兵都救。禁军的伤兵也抬下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