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巷战基本结束。残余的禁军退进了托普卡帕宫，宫门关上，外面架了路障。大夏军在宫外三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围而不打。李定国说，给他们一天时间。等他们自己变。

他说得没错。托普卡帕宫里，易卜拉欣一世站在大殿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他今年二十九岁，登基才三年。大维齐尔站在旁边，脸色灰白。

陛下，城……城破了。禁军剩不到两千了。要不要……要不要议和？

易卜拉欣猛地转过头，眼里全是血丝。议和？我是奥斯曼苏丹。我祖宗打下的江山，我拿去议和？他转身走向宫殿深处，头也不回，传我的令，后宫的女人，全部沉到海里去。不能留给敌人。

可城还没破。外面的大夏军围而不打，已经围了两天了。两天里，没有一发炮弹打进宫城。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地毯是波斯进贡的，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可他脚底下发飘。

陛下！一个禁军军官跌跌撞撞跑进来，头盔都跑歪了，不好了！禁军哗变了！禁卫军在宫门外集合，说再打下去，全城人都得饿死。

易卜拉欣拔出短剑冲出去。宫门外的广场上，站着密密麻麻的禁卫军，手里拿着枪，但枪口朝下。为首的百夫长看见苏丹出来，非但没有行礼，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够了。城里五万人，已经断粮三天了。士兵们在啃皮带。再打下去，不用东方人攻进来，我们自己就饿死了。您开城投降吧。东方人说了，降者不杀。

你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保命。

易卜拉欣举起了剑。他还没来得及劈下去，身后一把短刀从他肋下捅了进来。剑掉在地上。易卜拉欣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刀柄，缓缓转过身。捅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侍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

为了活着。

苏丹倒在石板地上，眼睛还睁着。

皇宫里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李定国正在指挥所里看地图。一个被俘的奥斯曼小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用蹩脚的阿拉伯语喊：苏丹死了！苏丹被禁卫军杀了！

李定国放下笔，看了卢象升一眼。比我想的还快。传令——各部原地待命，不许擅自行动。等宫里出来人再说。医官队长准备好，宫里肯定有伤兵，等城门一开，你们第一个进去。

当天下午，宫里出来了新的使者。这次不是大维齐尔，是太后柯塞姆。她坐在一顶轿子里，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但镇定的脸。她身边站着一个六岁的男孩，穿着小小的苏丹朝服，脸上还挂着鼻涕。这就是新苏丹，穆罕默德四世。

奥斯曼愿意开城投降。条件只有一个——保全苏丹家族的性命，不许屠城。

李定国请示京师。电报从拜占庭发到亚丁，再从亚丁转线回京师。一天一夜后，陈阳的回电到了。不屠城。不毁圣索菲亚大教堂。保留苏丹虚位，剥夺军权税权。原奥斯曼官员留用，须通过大夏律考试。

开城仪式在第二天上午举行。托普卡帕宫的正门缓缓打开。六岁的新苏丹被太后牵着手，走在最前面。大夏军从南门进城。军法队沿街铺开，医官队跟着进城，先去找伤兵。

孙传庭一进城就带着文吏去查粮仓。三个大仓，两个是空的，最后一个仓里堆着些发霉的麦子，大概够全城人吃十天。他让人把仓门封了，贴上榜文：所有粮仓由大夏军接管。明日起，按人头发粮。又查武库，三千支老式滑膛枪，两百门旧炮，全部登记造籍，贴上封条。这些枪，全部运回后方熔炼，改铸成农具。

他亲自走到圣索菲亚大教堂门口。穹顶上的基督教壁画还在，只是被奥斯曼人用石膏糊了一层。墙上挂着阿拉伯文的经文，那是两百年里加的。孙传庭站在大厅中间，抬头看了很久。

这些石膏，不许铲。两百年了，这里已经不是纯粹的教堂了。它是拜占庭的，也是奥斯曼的。谁的东西都别动，原样留着。明天起，教堂对两边都开放。穆斯林可以来礼拜，基督徒也可以来。谁也不许赶谁。

当天傍晚，李定国在旧总督府里召开了第一次议事会。从今天起，君士坦丁堡改回旧名——拜占庭。大夏设东罗马总督区，管辖巴尔干和安纳托利亚。你们的官位，暂时保留。但三个月内，必须通过大夏律考试。税权和军权，从今天起，归总督府。宗教自由。穆斯林照往常礼拜，东正教徒照常做弥撒。谁也不许强迫谁改宗。

散会后卢象升留了下来。你觉得，这就完了？

李定国摇头，拜占庭是拿下来了，可欧洲那边呢？等着吧，用不了半个月，整个欧洲都会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