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莱德坐落在两河交汇处。多瑙河从东往西流,萨瓦河从南往北来,两水在城脚下撞在一处。城建在交汇点的高岗上,石头墙缝里长草。
李定国站在萨瓦河北岸的小丘上,举着望远镜往城里看。城门洞半开着,门口没有奥斯曼的新月旗。
奥斯曼的旧守军呢?他问。
阿里在旁边译。一个塞尔维亚头人躬着身回话:回大帅,苏丹降了,守军三天前拔营走了,往南退去尼什。城里如今是我们自己的乡勇在守门,两百多人,拿的是猎枪和草叉。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城墙上飘着一面褪色的红白旧旗。城门洞大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粗呢外套的百姓,手里举着面包。
开城就好。李定国掉转马头,传令。仆从混编军在前,现代军在后,不许抢,不许动百姓的东西。进城第一件事——封粮仓,封武库,派军法队上街。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塞尔维亚是东正教,城里的教堂,一个兵都不许进。派一个班守在门外,保护彩窗。
那头人叫米拉诺,是城北三个村子的乡长。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乡勇喊了一句,乡勇们把草叉靠在墙上,让出一条道。
大夏军进城的时候是清晨。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篮面包,硬往波斯兵手里塞。波斯兵愣了一下,照价把银币递过去。老妇人不收,波斯兵就把钱放在篮子边上,转身走了。一个塞尔维亚汉子挤到前头,抓住阿里的袖子,用半生不熟的德语喊:我们等了两百年!
粮仓在城中心。奥斯曼旧守军退得急,粮仓里还存着八千石麦子。孙传庭带着文吏进去,先贴封条,再开仓。
开仓放粮。孙传庭对市府的旧书记官说,按人头,每家一斗。我们不征你们的粮。
那书记官是个白胡子老头,哆哆嗦嗦地问:大人,你们……真的不走?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我们要在这儿设前线指挥部。你们的城,往后归大夏管。你们的教堂照常开,神父照当,我们不碰。
老头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十字。
指挥部设在城边一座旧帕夏的官邸里。院子里有棵老橄榄树,李定国让人把案几搬到树下。地图一摊,孙传庭就凑了过来。
你看这。孙传庭指着地图上那条蓝线,多瑙河。从这里往西,一路到维也纳。这河是欧洲的脊梁。咱们顺着脊梁打,他们就站不直。
电报线呢?李定国问。
工程营昨天已经过了萨瓦河。沿着河西岸,每隔二十里一根杆子。照这个速度,十天能修到维也纳城下。
三天之内,炮车要能过萨瓦河。李定国对辎重官说。
人是一拨一拨进来的。保加利亚的牧人愿意带路从山里走小路直通匈牙利平原。罗马尼亚的老村长带来三十辆大车的麦子孝敬大军,李定国不收,让孙传庭照市价给了银币。阿尔巴尼亚的几个村长说愿意当向导,因为奥斯曼当年在山里烧过他们的村子。李定国让文吏把每拨人的名字、村子、能出多少粮、能出多少向导,都登记造籍。
这些人,往后都是咱们的眼睛和耳朵。他对孙传庭说。
夜深了。李定国还在橄榄树下看地图。
维也纳那边,斐迪南三世在做什么?李定国问。
阿里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电纸。大帅,最新消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三世,在维也纳集结了德意志诸侯联军八万,又加上西班牙援军两万。十万人,守维也纳。
李定国接过电纸,看了一遍。他把电纸放在地图上,压在维也纳那个位置。
十万人。他轻声说。
孙传庭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比德累斯顿多五倍。
李定国站起来,看着西边的方向,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多瑙河的水声。
传令。仆从混编军整队。电报线继续往前修。维也纳之战,要打响了。
维也纳的城墙,高。
李定国站在维也纳城东二十里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镜头里是一圈灰色的石墙,墙上排着滑膛枪的枪口,墙后头是密密麻麻的帐篷,从城墙根一直铺到多瑙河边。
十万人。孙传庭放下望远镜,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兵。
李定国数了数城墙头上的旗帜——红底的是西班牙,黑黄的是奥地利,还有一面一面小邦国的旗。
古斯塔夫方阵。阿里在旁边轻声说,你看中间那个大方阵,长矛在外,滑膛枪在内。长矛一丈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