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后装枪，多远能打穿？李定国问。

三百步。孙传庭接过话，他们的滑膛枪，有效射程八十步。

那就行。李定国说。

他转身，对身后的百夫长们下令。仆从混编军守第一线。波斯营在前，哥萨克骑兵两翼佯动。现代军守二线，炮阵压在高地。仆从军接战，不许炮队先开火。等他们冲累了，我再下令。

一个波斯百夫长皱了皱眉。大帅，咱们波斯人先上？

你们先上。但不是让你们送死。接战，退回来，消耗他们的火药和长矛。伤亡大了，医官跟着。炮队在你们后头，你们退下来，炮队就上去。

那波斯百夫长想了想，抱拳。懂了。

城墙头上，联军也在看。西班牙援军的统领是个老将军，白头发，骑在一匹黑马上。他举起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高地上的大夏军。

前排那些，是波斯人和哥萨克。老将军放下望远镜，后排高地上，是炮。数不清。但我看见他们的炮车，比咱们的轻。

清晨，联军出阵了。城门洞打开，一队一队联军列着方阵走出来。长矛手在外，滑膛枪手在内，鼓手在方阵中间敲鼓。咚咚咚，鼓声整齐。方阵在大夏军前三百步停下。一个西班牙军官骑马出列，用西班牙语喊了一通话。阿里翻译：他说，东方人退出欧洲，皇帝可以饶你们不死。

李定国在马上笑了一下。回他。让他先回去问问斐迪南三世，巴伐利亚是怎么开城的。

鼓声变了。联军方阵开始推进。长矛手把长矛平端着，矛尖朝前，像一片铁树林。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仆从军。李定国下令。

波斯营一千二百人，从高地上推下去。他们不躲，端着后装步枪，一边走一边放枪。第一轮枪响，冲在前头的长矛手倒了一片。但联军的方阵没乱，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走。滑膛枪还击了。第一轮齐射，波斯兵倒下三十多个。

波斯兵退了五十步，蹲下，再放一轮枪。这一轮打得更准，又撂倒一片长矛手。联军的方阵开始松动，但鼓手还在敲，军官在阵后骂着人，把队伍又压了上来。一个波斯伍长胸口中了一枪，血往外冒。他用左手按住伤口，右手继续放枪，打光了五个弹匣才往后倒下去。

哥萨克骑兵两翼动了。他们催马在联军方阵左右来回跑，射箭，放枪，不真冲。一个哥萨克百夫长打马冲到方阵侧后，一箭射翻了一个鼓手。联军方阵乱了一瞬，又被军官压回去。

这样耗了一个时辰。波斯营退下来，伤亡一百八十人。联军倒在平原上的，有四百多。

他们的火药打下去多少？李定国问。

阿里问了俘虏，回话：第一轮、第二轮齐射，打了八成。方阵后头的火药车，空了一半。

李定国举手。炮队。

八门线膛炮从高地上推下来，在八百步外列阵。口令一下，炮弹砸进联军的方阵。实心弹砸在长矛阵里，一排一排地扫过去。长矛手像麦子一样倒。滑膛枪手还想放枪，但他们的枪打不到八百步外的炮阵。炮弹一轮接一轮，方阵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又一个口子。

联军的军官在阵后跳脚骂。鼓手被打死了，剩下的兵开始往后退。有人丢了长矛，有人丢了滑膛枪，往城墙方向跑。西班牙老将军砍倒了两个逃兵，压不住。人潮一样退回去，退进城里，城门洞在他们身后咣当关上。老将军自己是最后一个进城的，他在城门洞里回头看了一眼高地上的炮阵，脸灰得像土。

平原上躺了五千多人。

医官这时候才上前。波斯兵的伤兵抬一副，联军的伤兵也抬一副。一个年轻的西班牙兵腿上中了弹，躺在地上哼哼。一个波斯医官蹲下来，给他剪开裤子，敷药。那西班牙兵瞪着眼，嘴里喊着什么。阿里翻译：他说，你们为什么不杀我。

大帅的令。医官头也不抬，敌我伤兵同救。你要恨，恨你们皇帝去。

第一天，联军伤亡五千。大夏军伤亡不到两百。

李定国站在高地上，没下令攻城。城墙高，强攻伤亡大。他决定围，切断补给，一粒粮都不许进城。

围城开始了。炮艇堵在多瑙河上，不放一条船进城。第三天夜里，一条小船想从上游溜进城，被哥萨克骑兵拿下。搜出来半袋麦子，一封信，是城里诸侯写给他城外的兄弟，说城里粮尽。李定国看完信，递给孙传庭。看见没有。他们开始写遗书了。他把人放了，麦子留下，告诉他们的诸侯，城里缺粮，开城就有粥喝。

第十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了。李定国在帐里看地图。忽然，一个传令兵掀帘进来。

大帅！侦察气球报，城里有动静。城门开了一条缝，出来好多人，摸黑往咱们营地摸。

李定国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孙传庭。

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