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路的战场,在亚得里亚海边。
卢象升的大营设在威尼斯西北三十里的内陆小镇上。大夏的舰队已经在亚得里亚海入口抛锚了。威尼斯总督低头站在议事厅中央,面前是六十名大议会元老。
大夏的舰队已经在亚得里亚海入口抛锚了。总督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没人接话。一个白胡子元老先站起来:打?我们有多少船?
战舰四十七艘。管库的元老翻着文卷,对方蒸汽舰十二艘,风帆炮舰三十艘。火炮数是我们的三倍。
那就谈。另一个瘦高商人敲着桌子,三十年战争把我们的商路打断了一半,再打下去威尼斯就完了。
争论了两个时辰。最后投票,四十一票赞成归附,十九票反对。总督当天夜里写了国书,派三名使者连夜渡海,赶往大夏大营。领头的元老叫孔塔里尼,穿黑色长袍。
总督大人的意思,孔塔里尼把文书递上,威尼斯愿意归附。条件有三:保留共和制,保留商业特权,交出海军和外交。
卢象升没接文书。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威尼斯的位置。你们的海军四十七艘战舰,火炮三百一十门?
卢象升站起来,走到帐口。外面是操练场,波斯仆从营正在列阵,脚步声震天响。
孔塔里尼先生,你的条件我听明白了。但我有三个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海军全部交出来,一艘巡逻艇都不留。海税由大夏统一征收,港口由大夏统一管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说保留商业特权。大夏的商路,大夏的港口,没有优先权一说。所有商人在大夏律下一律平等。
孔塔里尼脸色变了:那我们还剩什么?
第三,卢象升没理他的表情,伸出第三根手指,你们的兵工厂归大夏管理。工匠可以留,但厂长和技术总管由大夏派。
帐内沉默了。孔塔里尼带来的两个副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大人,这条件太苛刻了。我们回去没法跟大议会交代。
那你们可以回去。卢象升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我的舰队明天就开进威尼斯湾。你们自己选。
三名使者在大营里待了一天。萨利姆一边陪吃饭一边跟他们聊天。维也纳是怎么拿下的?围城十五天,城内瘟疫,联军自己崩了。皇帝退位,神圣罗马帝国都没了。威尼斯比维也纳强在哪?城墙更高?还是百姓更愿意为你们送死?
三天后回信到了。总督在信里说:大议会授权他谈,但底线是共和制必须保留,其余可以谈。
孔塔里尼再次求见。我们可以接受海税。但税率多少?
商船按货值抽百分之三。卢象升说,大夏的舰队在地中海跑,你们的商船安全才有保障。百分之三,不贵。
奴隶贸易呢?孔塔里尼试探着问。
卢象升眼神一凛。从今天起,没有这个传统了。大夏律第一条,禁止买卖人口。威尼斯境内,所有奴隶一律释放。
孔塔里尼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条约很快签了。四十七艘战舰移交大夏海军,三百一十门火炮登记入簿,总督继续当总督,但外交和军权归都护府。
条约签订后第三天,大夏先头部队开进威尼斯城。士兵们沿着运河边的石板路行军。两岸的威尼斯市民趴在窗台上看,没人扔石头,也没人欢呼。
卢象升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只穿了一件青色常服。进城后第一道令是封仓,第二道令是医官在广场设棚。
威尼斯兵工厂在东郊的一座海岛上。卢象升带着孔塔里尼去看的时候,李国栋派的工程师方守信已经到了。他二十七八岁,戴一副细框眼镜,在船坞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眼睛发亮。
卢大人,这地方不得了。三十个泊位,最大的能造六百料大战舰。先上蒸汽动力测试台,把蒸汽发动机装上去,这条船就是地中海最快的。
威尼斯的老工匠们站在一边,看着这个东方年轻人摸他们的机床、量他们的模具,眼神复杂。一个白胡子老工匠凑到孔塔里尼身边,低声问:他懂行吗?
孔塔里尼看着方守信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张蒸汽机的剖面图,画得又快又准。
懂行。比咱们懂行。
威尼斯归附的消息传出去,只用了五天。热那亚和佛罗伦萨,坐不住了。
卢象升在大营里收到这两份情报时,正在吃晚饭。他把电报放下,扒了一口饭,手指从威尼斯往下滑,划过博洛尼亚,划过佛罗伦萨,最后停在罗马的位置上。
教皇,该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