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铁舰西渡稚王观海(1 / 2)

里斯本港口停满了船。三十艘蒸汽舰排在港池最外面,铁壳深灰,两根桅杆四根烟囱,舰首对准大西洋。后面是六十艘运输船,船舷绑着救生艇,甲板堆着木箱麻袋铁桶。

两万人分二十批排队上船。带队军官拿名簿一个个点。年轻步兵小王从华北征来,入伍三年从两河打到维也纳,听说要过海去美洲,脸色发白。旁边老兵老赵吐口唾沫:沉不了。铁壳船烧煤的,底下有锅炉,风吹不动浪打不翻。你忘了英吉利海峡?荷兰人的木船一撞就碎。小王问那边什么样。老赵想了想:听说热,比广州还热。地上长甘蔗长棉花。还有黑人,被西班牙人当奴隶使。咱们这趟就是去把他们放了。

马匹两千匹在码头空地上等着,战马驮马拉炮的挽马都有,马夫牵着缰绳一匹匹往底层舱里牵。马嘶声、人的喊声、工人号子声混在一起。二十四门线膛炮拆成炮管炮架车轮装车,每门配两百发开花弹,木箱装着一箱五十发,箱上白漆写编号。野战医院帐篷支在码头边,医官把手术器械、绷带、奎宁、碘分类摆进铁皮箱。一个年轻医官说:西班牙人在加勒比三百年,那边黄热病咱们的人没见过,多带奎宁。同伴头也不抬:五百瓶,李元帅特意交代的。电报站二十个铁皮箱最后搬,两人抬一箱走得很慢,那是发电报的机器,摔一个零件整个站就瘫了。

郑成功站在定海号舰桥上举望远镜。大副报数:粮食装八成,够吃七个月;弹药后装步枪弹每人两百发,线膛炮每门三百发;药品两套全齐。归附的欧洲水手编了两个仆从舰队,荷兰八百,西班牙一千二。荷兰人懂气象会测深,西班牙人有一半跑过美洲航线。

郑成功叫上荷兰船长范德赞。这红胡子跑了十五年远洋,从阿姆斯特丹到加勒比跑过六趟。他在海图上从里斯本往西划三个点:先西南十天到马德拉群岛补水补煤,再西二十天顺北赤道洋流,全程二十二天。郑成功问大西洋上最危险的是什么。范德赞想了想:两件事。一是北纬三十度附近的无风带,夏天风停了帆动不了,船在海上漂,水先臭粮先霉。二是再往北的西风带,风大浪高,风帆船扛不住。但你们是蒸汽船,不怕风。

郑成功问西班牙加勒比舰队。范德赞脸色沉了沉:三十多艘风帆战舰,大的三层甲板装四十门炮。但都是滑膛炮,射程不到三百步。你们的线膛炮能打一千步。他们知道你们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从哪条路到。他顿了顿又说:加勒比海里还有英国荷兰的亡命徒,驾快船专捡落单商船下手。但你们有蒸汽舰,海盗看见冒烟自己就跑了。

下午又召来西班牙老水手佩德罗。老头上船时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海图,二十年自己画的,暗礁、洋流、港口水深密密麻麻标着。他双手递上来:提督,我在这条线上跑了二十年,运过糖运过金银,也运过那种人。我见过黑奴在船舱里死了被扔到海里。我不是好人,但我老了,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郑成功翻了两页,图上水深三丈五丈、暗礁浅滩画得极细,旁边还用西班牙文小字注着哪片海域夏天有飓风。他把图合上还给佩德罗:你留着。到了海上,你领航。佩德罗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海图,鞠了个躬退下去。大副在旁边低声说:提督,这老头上了船,咱们就等于多了一张活海图。郑成功点头:他跑了二十年,比咱们所有船长加起来都熟。

傍晚码头上人少了。郑成功站在栈桥尽头看港池。大副递上热茶:提督,都装好了,明天一早扬帆。郑成功接过茶没喝,望着西边大西洋的方向。落日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二十年前我跟着先师在厦门打荷兰人,那时候只有风帆船,一出海全看老天爷脸色。现在我们有蒸汽舰,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大西洋不是天堑。他一口喝干茶,是咱们的后院。

就在这时候卫兵跑来,跑得军靴咚咚响:提督!岸上有人求见。谁?卫兵脸上表情奇怪:是个小孩。说是……说是法国国王。

郑成功愣住了。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路易十四?他才七岁。来干什么?他说要跟着舰队去美洲。

里斯本总督府会客厅里,马萨林红衣主教脸色铁青。对面坐着七岁的路易十四,天鹅绒小外套,领口镶蕾丝,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不行。马萨林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硬,您是法国国王!一个人跨越大西洋去那个满是野蛮人的地方?万一船沉了万一病了,法国怎么办?波旁王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