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六艘蒸汽舰侧舷对准海岸炮台。线膛炮声音干脆,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去,第一轮就掀掉炮台胸墙。西班牙守军轰了三轮哑了,几个穿黑袍的修士从炮台后面跑出来跪在沙滩上画十字。归附加勒比仆从营两千人坐小艇冲上沙滩,没遇到抵抗。现代军步兵带迫击炮机枪上岸,炮兵把线膛炮推上滩头架在沙袋后。
斥候跑来单膝跪:城里西班牙总督跑了,带守军往墨西哥城撤,留不到三百病号民夫。粮仓里还剩些没来得及搬。卢象升不急于追,先立秩序。军法队进城贴告示:降者不杀,抢掠者斩。医官在广场搭帐篷给西班牙伤兵和本地印第安人看病。
一个阿兹特克老人拄拐来到指挥所,麻布衣裳,满脸深纹。他说村子被西班牙人烧了,儿子被征去矿场再没回来。你们是来打西班牙人的?萨利姆翻译。老人跪下,说附近村子几千人都恨透了西班牙人,愿当向导送粮带路。卢象升让扶起来:借路雇向导照价给钱,不要他们的粮。
三天后大军出发,沿西班牙人修的石板大道翻东马德雷山脉。仆从营走前面,现代军居中,炮兵辎重走最后。沿途村子大多空着,茅草屋门敞着,田里长满荒草。偶尔看见几个印第安人躲在树丛后面偷看,大军走近了又缩回去。萨利姆骑在马上一路用西语和阿兹特克语交替喊:大夏军不抢粮不杀人,买东西照价给钱。
第三天山口遇到两百印第安人,拿石斧木棍站路中间。仆从营连长举手示意停下,派会西语的翻译上前。谈了一刻钟,头人走过来递上一袋玉米和几块干肉。翻译回报:他们说这是给大军的干粮,村子被西班牙人抢过三回,要跟着一起打墨西哥城。卢象升想了想:可以收编,编在仆从营后面负责运伤员和粮,发枪教他们用。
越走人越多。阿兹特克后裔、梅斯蒂索混血、矿场逃出来的奴工,有的带火枪有的只带砍刀。队伍从五千膨胀到一万二。
墨西哥城的西班牙总督萨尔萨尼亚知道城建在湖中间,靠三条长堤连陆地。他在长堤两侧挖壕沟,布四百火枪手和几门小炮,堤尽头堆路障,打算把大夏军堵在堤上前后夹击。
但他不知道大夏军有侦察气球。前一天气球升上天,观测兵趴在藤篮里用望远镜看湖对面:长堤两侧壕沟四百人,火枪加炮,堤尽头木头路障。卢象升冷笑:不走上堤。炮兵先轰平壕沟,仆从营正面划船佯攻,现代军找浅滩绕过去。
拂晓炮声响起。线膛炮架在湖岸高地对准壕沟,炮弹一发接一发落进去,西班牙火枪手被压得抬不起头。仆从营在湖面划小船开枪佯攻。一个连现代军找到膝盖深的浅滩涉水过湖,从侧翼绕到伏兵后面。西班牙人回头一看,大夏军已端枪站在五十步外。火枪手丢枪举手,几个想跑的被朝天一排枪吓得抱头蹲地。
整个伏击不到两个时辰。伏兵伤亡不到一百,投降三百多。卢象升下令伤兵抬回帐篷救治,降兵集中看管不许虐待,医官给西班牙伤兵包扎用的药跟大夏军伤兵一样。
长堤打开,大军进城。城门敞着,萨尔萨尼亚知道守不住,带残兵从城西跑了,连总督府印信都没带。市民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卢象升下令部队在广场集合不许进民宅,军法队沿街巡逻,擅闯民宅的当场拿下。
下午几个印第安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来指挥所。二十多岁,洗白的亚麻袍子,草鞋,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萨利姆谈了几句,转身低声:将军,这人自称蒙特祖马后裔。年轻人叫瓜特莫克,说墨西哥城的印第安人一直盼着有人把他们从西班牙人手里救出来。我们不要官,只要不再有人被拉去矿场,不再有人被烧死在广场上。
卢象升看着他:大夏律法里没有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区别,律法面前人人一样。矿场奴工制今天废了。瓜特莫克跪下,身后的印第安人跟着跪,有的开始哭。卢象升让扶起来:别跪。以后在大夏治下,不用跪任何人。
秩序三天立起来。粮仓开了按人头分粮,武库封了军法队看管,教堂门口贴告示:士兵不得擅入。矿场停工等新章程。第四天晚上电报送来——南边秘鲁的印第安人自己反了,印加人围了西班牙据点,使者正在找大夏军。
卢象升走到地图前,指着南边那片纵贯南北的褐色山脉。墨西哥交给治理班子。我带一个团从韦拉克鲁斯上船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