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从御座站起来,走下台阶看这五位大臣。孙传庭黑了,满桂壮了,卢象升瘦了,赵二虎老了,贺文正白头发又多一茬。
朕听了一天。朕听见的不是疆土。是责任。
殿里鸦雀无声。
五路报上来的数字朕都记着。但朕最看重的不是涨了多少税,是敢不敢生孩子。维也纳的寡妇敢生了,日本的浪人不拿刀了,北境的移民不死了,西非的奴隶不被锁了。这些事比你们报上来的任何数字都重要。
孙传庭低头:微臣明白。
贺文正把地图图样双手呈上:陛下,全图明日午门呈览。
钦天监观星台上,李天经三天没回家。他和工部几个主事把最后一块铜版校了三遍。铜版上刻着整个帝国山河——从北冰洋冻土到澳洲草原,从京师皇宫到好望角堡垒。山脉用皴法,河流用细线,城市用圆圈,铁路用双红线,电报线用虚线,港口画锚。
工部主事方以智从印刷房出来,举着一张刚印好的图,墨还没干。
李天经接过图凑窗边看。图比桌面还大,五大洲不同底色:汉地本土赭黄,欧洲淡青,非洲土红,美洲灰白,澳洲草绿。总督区边界红线勾着。
多少钱一张?
铜版耐印,一张卖一两银子。工部核算过,印十万张工本三钱,净利七钱。
明日午门外卖。
方以智翻样图忽然皱眉:李先生,这澳洲一块咱们只画了个海岸。内陆什么样,郑旺的人还没走到。
留白。没走到的地方不瞎画。将来探险队走到哪儿咱们再补印。
第二天午门外广场支起二十个摊子,铺大红布,摆一卷卷《大夏帝国全图》,桐油布包着防湿。
消息一上午传开。百姓从四面涌来。
一个卖烧饼老汉挤在摊前花一两银子买一张。他不识字,但图上画山画河看得懂。他把图铺烧饼担子上,蹲下来用粗手指头划:这是京师。这一条红线是铁路。我儿子去年坐火车去了洛阳。
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挤进来指图最西边:这一块画的是哪儿?字我不认识。
摊主凑过去:这是欧洲。这一片六块红的是六个总督区。这座城叫拜占庭。
那么远?咱们的兵真能走到那么远?
摊主笑:小兄弟你不信?去宣武门外战争与灾荒博物馆看看,那儿摆着从欧洲运回来的炮。
一个老兵拄拐挤到摊前看半天。他手指头从京师划到拜占庭,又从拜占庭划到好望角,最后停在澳洲那块草绿上。这地方也有咱们的城?
有。叫新越城,去年刚建的。
老兵咧嘴笑出一口黄牙,掏一两银子也买一张,把图抱怀里像抱孙子。打了一辈子仗,原来打到这儿了。
人群外头,一个中年汉子牵个七八岁小子。小子踮脚想看,汉子把他举起来架脖子上。小子手指头在图上划来划去,停在东南角土红色地方。
爹,这地方真有咱们的兵吗?
汉子顺儿子手指看过去。那块土红是非洲。他喉结动一下。
有。你哥就在那儿当兵。
多远?
坐火车坐轮船要走两个月。
小子张着嘴。汉子把儿子小手攥在自己粗掌心里,摸出碎银买一张图卷起来让儿子抱怀里。带回家贴炕头上。你哥回来让他自己指给你看。
一个货郎挑担经过也停下来看,不买图就听。听了半天他说:去年我去苏州卖货走了半个月,看这图苏州离京师才这么点。旁边人笑了。货郎挠头:原来咱的国家这么大,我活了四十年今天才头一回知道。
一天之内十万张图卖出去八万张。午后摊子断货,工部连夜加印。电报一封封从各省发来:江南要五万,湖广要三万,四川要两万,最边远的云南也要五千。
贺文正在值房收到电报捻须笑。小吏问要不要加价。
不加。一两银子一张公道。百姓看明白国家,比多收几两银子值钱。
傍晚方以智跑到李天经值房,举着一封电报喘气。
李先生,贺大人那边来了消息。帝国财政总合,今日也算了了。
李天经接过电报就着夕阳看。纸上字不多,他看了很久。
走。进宫,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