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立的?
今天下午。他们调了咱们近三年货流记录。从澳洲运出的矿石数量,和申报出口额对不上。
差多少?
三成。
陈阳没说话。他知道那三成去了哪里——走的是通道,没走海关。
他们凭什么立案?
凭一个举报。举报信寄到调查署,说咱们公司黄金来路不正。没署名,但附了一张仓库夜里出货的照片。像对面楼顶上拍的。
唐婉从里间出来披外套。她在现代这头管财务和法务,整夜没睡。
我刚接到律师电话。他们要冻结咱们在三家银行的户头。说黄金来路不明,涉嫌跨国转移。
陈阳拉起百叶窗一条缝。楼下街口停一辆黑色轿车,车里两个人,烟头一明一暗。
盯梢的?
从昨晚就在。不是警察,是那个理事会雇的人。
伏羲把屏幕切到调查署公开卷宗。办案的叫帕克,办过三起跨国资源案,人送外号啄木鸟,咬住了不松口。
他手里有近三个月卫星过境图像。注意到咱们保税区仓库每到后半夜有货车进出,却没有装货记录。已经申请搜查令,最快四十八小时批。
陈阳眼神一冷。货车是幌子,真正走货的通道在仓库地下三十米。
那三个月卫星图能抹掉吗?
原图抹不掉,但可以改气象记录。让他查到的是一场沙暴,把夜间出货影子解释成扬尘。
天亮前三辆车从保税区后门出去。第一辆装黄金运南方离岸金库。第二辆装稀有金属转道南面港口进新熔炼厂。第三辆空车绕环城高速一圈把盯梢的引开。
唐婉在第二辆车里挨个通知律师。户头先不要动,等我的话。员工这几天放假,工资照发。
律师老周声音发紧:唐总,调查署的人上午去了公司。问陈总十年前做什么的。我说做矿产生意起家,在西南有矿。他们笑了笑没再问。
唐婉握电话的手紧了紧。他们笑了,就是不信。
还有,他们问起公司技术总监,问这个人是不是真存在。
唐婉心里一沉。技术总监就是伏羲在人间那个壳。这段时间那个壳所有对外通讯全部停掉。
陈阳坐第三辆车里看窗外倒退的路灯。伏羲,搬运速度压下来。从下个月起现代这头走货量砍七成。古代那头自己能产的,不再从这边搬。
古代那头铁矿和煤铁已经够了。差的是精密机床和芯片。
机床拆成零件搬,一次只搬一箱。芯片用礼品夹带出关。
唐婉转头:律师说搜查令批下来他们有四十八小时取证。我们得在那之前把地下机房清空。
清。维持设备留一台,其余拆回古代。
当夜地下机房灯火通明。八个工人把维持设备拆成零件一箱箱往上搬。陈阳亲自盯着。一台主机器太重,四个工人抬着腰都压弯了。
轻点。这东西碰坏了,古代那边没人会修。
工头老吴擦汗:东家,这最后一台留着够吗?
够。留这一台够维持通道半载。
天快亮时最后一箱运走。机房空了,只剩那台维持机,墙上留四个钉孔。把钉孔补了,墙重新刷一遍。
第三天搜查令批下来。帕克带六个人进仓库。仓库堆的是普通矿石,尘土飞扬。地下机房入口被焊死,外面砌一面墙刷成仓库样子。
帕克四十来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他敲那面墙。这里后面是什么?
仓库经理老王赔笑:堆杂物的,好几年没开过。
帕克拿仪器扫一遍。仪器显示墙后是实心混凝土。他不知道那混凝土里裹一层铅,把金属信号全吃了。
他翻了一天。磅房老李被叫去问话,一口咬定夜里货车是运废料的,单子都在。帕克翻单子纸面挑不出错。
傍晚帕克把仓库经理带走问话,空手而归。
唐婉在车里看着帕克上车长出一口气。过了这一关。
陈阳没松气。他看着帕克的车开出保税区拐上高速。他不会停。他手里那条线没断。
伏羲声音从耳机钻出来:主人,帕克刚回办公室,调了咱们近五年纳税记录。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十年前突然冒出来、又没有任何来历的人。
陈阳握紧拳头。那个人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