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云又低了。
满场无声,只等第二击。
那道人立在草甸中央,青袍早已焦得不成样子,左袖更是整条化成了黑灰,露出底下一截被雷劈得通红的皮肉。
他却像早料到会如此,只抬手在腰后一抹,取出一只极小的药瓶,从里头倒出两颗圆滚滚的丹药,仰头吞了。
药力化开,他面上那点灰败之色飞快褪去,呼吸也重新稳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天穹,那黑云还没散,云涡反而比先前旋得更深。
第二道雷,还在里头养着,尚未落下,却已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那些修士也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第一道雷不过是最轻的那一记罢了。
天空忽然一静,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一道比先前粗了近倍的天雷从云涡深处直直打下。
那雷已不只是银白,里头已透出极深极沉的紫,像把天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人早有准备,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那柄旧剑铮地一声飞起,剑身青光大盛,一化三,三化九,九柄剑影绕着他身周飞旋,最终并成一道极粗极长的剑柱,迎着天雷悍然撞去。
一声炸响,地动山摇。
剑柱与天雷在半空抵了足足两息,终是剑光先溃。
残余的雷力仍劈了下来,可已弱了太多。
那道人横起双臂,以肉身与残存护体灵光硬受了这一击。
他整个人被砸得双膝没入土中半尺,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的护体灵光碎成漫天星点。
可等烟尘散尽,他仍半跪在坑里,头低着,手指还在慢慢收拢。
第二道雷,他撑下来了。
远处,戒色与孟川几乎是同时动了。
戒色轻喝一声,佛元再起,化作两只金色大手,往草甸中央一捞,又引回两缕极细的劫雷。
那两缕雷力方一沾上法衣袈裟,袈裟表面便啪地炸开一层电光。
整件袈裟像被无数细小的紫蛇爬满,那方才还灵光流转的衣面,忽然有几处金线嗤地焦黑下去,像被烙铁烫过。
戒色也不心疼,只端坐不动,任那雷电在法衣上烧了数息,才缓缓止歇。
他扫了一眼那法衣,摇了摇头。
“倒也还能用,只是回去后得重新祭炼一番了。”
语气仍是不紧不慢,仿佛早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孟川这次却比他还狠。
他心念一动,混元之力如臂使指,直直探向那天雷逸散最密之处,一口气勾回了四缕雷丝。
他不敢让它们同时入钟,只先以混元之力在前裹了一层,再依次送入九劫镇渊钟。
第一缕进去,钟身猛地一颤,那钟壁上暗金篆文齐齐亮起,紫痕乱走。
第二缕接着撞入,钟体内像有什么被唤醒了,嗡鸣声陡然拔高。
第三缕、第四缕接连没入,整口钟都像被丢进了雷池,表面电弧狂闪,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可就在那雷光最盛时,钟体忽地一沉,所有电弧都往钟壁内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等光华散去,九劫镇渊钟已停了颤动,只那钟面上的紫痕,比先前深了何止一倍,连旧有的暗金铭文都像被重新描过一道边。
这钟,仍只处于第一劫状态,可其中蕴含的防御之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孟川只扫了那钟一眼,便又引了四缕雷气,朝自己丹田送去。
这一回,他明显觉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