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婴被这丝雷气入体,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畏缩。
它小脸上的惧色退了些,反倒多了几丝跃跃欲试。
可四缕雷气一涌而入,仍将它电得浑身乱颤,小嘴一张一合,似连喊都喊不出来。
孟川只觉一股股麻劲从脊骨直窜天灵,整个人像被几根烧红的铜丝同时绞住,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身子猛地一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汗混着几缕细小的电弧一起往下掉。
直到数息之后,那股麻劲才慢慢褪去,他整个人也才重新坐稳。
待他内视丹田时,见那尊混元元婴仍盘坐如初,只是周身多了一层极淡极细的雷光,时隐时现,像身体里多了一道还未完全化开的雷痕。
元婴的轮廓比之渡劫前,又凝实了几分。
那几缕雷气,已不是外来的过客,而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他神魂里扎根。
孟川慢慢吐出一口浊气,觉着周身还是有些发麻,手指尖上都还能瞧见几星淡紫的碎光。
他倒也不在意。
这痛,他吃得下。
这雷,他还想要。
远处,天云未散,第三道雷,已在更高的地方,沉沉地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越来越厚的云,眼里也像有雷在烧。
下一道雷,他还敢再取。
这道天劫,已不是那道人一个人的事了。
东郊上,每一个有本事的人,都在借那天地最烈之气,喂自己的宝,炼自己的身。
他孟川,也不例外。
戒色偏过头,目光在孟川那口钟上停了片刻,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极真诚的羡慕,道。
“施主,你这钟体能同时引入四道雷劫逸散之力,用料可当真不凡。以贫僧来看,这该是某种极强妖兽的本命材料炼成的吧?”
孟川倒也不藏着,点头道。
“嗯。材料是一位妖兽前辈所赠。法宝初成之后,那位前辈又用本命神通重新祭炼过一次,所以才会生出这些变化。”
他说得简略,只把能说的说了,旁的半字未提。
戒色听了,眼中的羡慕又重了一层。
“难怪,难怪。如此说来,这至少是某位神兽后裔身上极特殊的本命灵材,而且还得是血脉极纯的那一类。更别说那妖兽还愿以本命精血与神通再替你淬炼一遭。这等机缘,换作旁人,终生也未必能碰上一次。施主如此年轻,倒真是福源深厚。”
“大道万千,各有缘法。”
孟川只淡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大师能从下界一路走到今日,身上的机缘,也未必就比孟某少了。”
他这话说得极平,既没有因对方修为高而怯场,也没有故作谦虚。
这青霄界里,能从下界杀上来的人,谁又没几段不为人知的造化。
戒色听得,也是一笑。
“也对。倒是贫僧着相了。”
他说着,又极自然地举了举手中陶杯,像以茶代酒,敬了孟川一下。
两人不再多言,都将目光重新放回草甸中央。
那渡劫的道人仍旧站着,浑身焦黑,脸上血污一片,连道袍都已所剩无几。
可他还站着,只是喘得厉害。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团越旋越深、越积越厚的劫云,眼中满是不甘。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探入怀中,取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极旧,黄纸卷了边,上头朱砂符文却亮得发烫。
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今日若不使出来,第三道雷,他未必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