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脸上只有一道毫不掩饰的凶疤,似乎也没有施展变化之术,眼中的青芒便缓缓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没再说话,只将拢在袖中的手重新按回墙上。
孟川淡淡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走过塔前那片空地,穿过两根巨大的石柱,直到走出争先塔的范畴,他才在一条拐向城东的巷口停下脚步。
他将身上那件黑袍理了理,才抬脚朝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排着两三人的队伍,他混在队伍末尾,验过玉牌,出了城。
城外大道上已有不少行人,多是些外出的修士,有的与他同向,有的背向而驰。
他没有走得太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只让自己像这大道上任何一名普通的过路散修。
暖阳照在他那张新脸上,把那道假疤也晒得发亮。
他径直朝东郊方向走去。
出了城不远,修士也稀疏起来,到最后只剩下大片荒地与几片疏林。
再往前,便是东郊的那片草甸与石丘。
孟川脚下没停,只将蛰龙归藏诀维持在极低的一层运转,他深吸了一口气。
先前那些囤积在心口的闷气,终于在这片开阔的天地里一点点散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争先城,目光在那座九层高塔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孟川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东郊深处走去。
孟川在林中一路疾行,身形借着疏林与石丘的遮掩起起落落,无声而极快。
还没到东郊那片草甸,他便远远望见天际的云层正在朝一个方向聚。
那云压得极低,灰中透紫,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有人在天幕上拧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正在渡劫。
孟川心头一动,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等他穿过最后一片矮林,来到草甸外围时,劫云已在东郊上空堆了厚厚一层。
这一次,远远看去,声势比先前他见过的那个三劫修士要沉得多。
那劫云翻涌得极缓,却极沉,像一锅被慢慢搅动的浓墨。
孟川借着树影走到人群边缘,寻了一处较高的石丘,脚尖轻点,无声地站了上去。
劫云正下方,草甸中央站着一人。
那人生得清瘦,头发散落,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天师道袍。
他正抬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压压的云,周身气息一层层地往外放。
孟川定睛一看,嘴角猛地一抽。
何足道。
那老东西竟也选在今日渡劫。
孟川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走,站在石丘上多看了两眼。
只见何足道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圆滚滚的丹药。
那丹药呈淡紫之色,丹身上浮着五道纹路。
孟川一眼认了出来,冲虚破境丹。
只是与他手中柳青托裘老送来的那枚不同,何足道这枚,只有五道丹纹。
他将丹药放在掌心看了一眼,便仰头吞了下去。
药力一入腹,他周身的气息猛然一涨,整个人像被从里往外点着了一样,天师道袍都被气劲撑得鼓了起来。
那劫云似乎被这股气息挑衅到了,云涡猛然缩紧,吞吐的雷光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孟川看了一阵,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