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便扫了扫周遭。
草甸外围,今次来的人比上次多得多。
光是他能感应到的化神修士,便有十来位。
那些人多半是从争先城里赶来淬宝的,身前或摆着法宝,或摆着灵材,各自占了一小块地盘,谁也不挨着谁。
更外圈,密密麻麻地坐着几十名元婴巅峰修士,都是来看雷的。
他们大多面色发白,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孟川目光在人群中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东边那片缓坡上。
缓坡高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一个光头和尚盘膝坐着。
他面前搁着一只通体金灿灿的钵盂,钵口朝上,像在等什么。
戒色。
孟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上次便觉得这和尚有意思,今日既然又碰上了,正好过去坐坐。
这光头对青霄界的事知道得多,且不仗着修为压人,与他多打打交道,总比一个人干坐着强。
孟川走下石丘,绕过几丛矮树,径直朝缓坡那头走去。
他如今这张脸是一副中年散修模样,脸上那道疤极凶,寻常修士远远看他一眼便不再多看。
可当他走到戒色身旁,刚要坐下时,戒色忽然偏过头来,一双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拧。
以戒色的修为,这东郊上敢这么贸然坐到自己身边的修士,实在不多。
他侧过头,直接问道。
“这位施主,你是?”
孟川笑了笑,也不急着答。
他伸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壶灵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又取出两只杯子,斟满。
酒香一散开,戒色的鼻尖便极轻地动了一下。
孟川这才开口。
“怎么,三个月不见,大师就不认得孟某了?”
戒色眼神一动,脸上那点疑惑散了去,随即又浮起一层意外。
他没有急着去端酒,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孟川的脸上,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极细的金光。
那金光不刺目,只在他瞳孔深处一掠而过,像一只藏在眼底的铜镜忽然转了一下。
数息之后,那道金光才缓缓敛去。
戒色摇了摇头,失笑。
“你这变化之术,倒确实有点门道。连贫僧这门破妄金瞳都没能看穿。要不是你出声,单凭这张脸,贫僧今日还真认不出你。”
“寻常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孟川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朝戒色举了举。
戒色也不再客气,从怀里摸出他那只旧陶杯,将杯中酒倒了进去,又举起来与孟川轻轻一碰。
两人各饮一口。戒色品了品,才将杯子放下,脸上那点笑意比方才更真了些。
“好酒。比上次那壶还醇。”
孟川也饮尽杯中酒,又替两人各斟了半杯。
他抬眼朝草甸中央望了一眼。
何足道已吞服丹药,气息涨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柄被硬按进鞘里的剑,随时都可能被天雷从鞘中劈出来。
头顶的劫云已不再翻涌,而是沉得像一块冻住的墨,云心处那点雷光已亮到发白。
第一道雷,马上就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