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何足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金钵。
他没再多问孟川为何换脸、为何来东郊,只将金钵往身前又挪了挪,低声道。
“今日这人,不像上次那个三劫。贫僧看着,最起码是六劫的根底,甚至能达到九劫,你先前没来交争先币,最好莫要借雷,否则坏了规矩,之后名声可就臭了,再想加入宗门,难度也只会更大!”
孟川点了点头,将身子朝后靠了靠。
他今天来,本来就不是淬宝的。
草甸上的风忽然停了。
满场数百修士,在一瞬间齐齐安静下来。
天压得极低,雷光在云心处聚成一团白。
何足道仰着头,将双手缓缓抬起,周身气息还在升腾。
那团白光猛然一缩,随即轰然落下。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没有孟川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那雷光从云心直直劈下,粗不过碗口,通体银白,只在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紫。
它落得极快,快到何足道头顶的劫云还没完全绽开,光已经砸到了他身上。
何足道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祭出其他法宝。
只有天师道袍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在这一瞬齐齐亮起,一层赤金色的灵光从他周身涌出,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雷光砸在那层灵光上,轰然炸开一片银白色的电花,将方圆数丈的草皮尽数掀飞。
何足道的身子猛然一震,双膝微弯,脚下的泥土陷下去寸许,但他没有退,也没有跪。
他只是咬着牙,将身子重新挺直。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痛苦之色,眉头拧得很紧,可嘴角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一道雷,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也就在那道雷光入地的同一瞬,孟川身旁的戒色动了。
他手中金钵微微前倾,佛元如两只极细的金色小钩,探入雷落之处。
两缕极淡的银白雷丝被那两只小钩轻轻一引,便从草甸中浮起,顺着佛元收入钵中。
金钵猛地亮了一下,通体金芒大盛,将戒色的脸映得一片赤金。
两三息后,那金芒才缓缓收敛,钵身恢复如初,只在钵口内侧留下一圈极细的银白雷纹。
戒色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才侧过头来,对孟川道。
“这人倒是聪明。第一道雷不借法宝,不用秘术,只凭肉身和护体灵光硬扛。他是在借雷淬体,同时催动元婴与神魂相融。人老成精,此言不虚。”
孟川静静听着,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先前在东郊观摩那三劫修士渡劫时,便听闻戒色说那人不该用符箓硬接第三道雷。
如今听戒色再提,方知这承接雷劫的方式,也有不少讲究。
等下他自己渡劫时,想来也得先硬扛几道,把最基础的淬体做足,再谈其他。
草甸中央,何足道已重新站定。
他抬手抹去嘴角一丝极淡的血迹,目光重新抬向天空。
头顶劫云翻涌得比方才更沉了些,云心那团白光已重新汇聚,比第一道时又粗了一圈。
第二道天雷落下来时,孟川明显感觉到脚下的石丘微微一颤。
那雷光比第一道粗了近倍,银白之中已掺进大片紫意,像一柄被烧到极致的利剑,从云心直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