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尘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时,孟川才将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
他偏过头,正准备与何足道说一句什么,却发现身旁的石阶上已经空了。
他微微一怔,扭头朝人群中望去。
攒动的人头之间,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正拼命朝擂台方向挤去。
何足道一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修士,嘴里不住地喊着。
“让一让,让一让!”
他挤得极卖力,侧着身子从两个体修中间硬插过去,又弯腰从一名高个妖族的胳膊底下钻过。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被金无垢追打时的狼狈,倒像是突然年轻了八百岁。
被他挤开的修士中,有几个脾气暴的已经扭过头来,满脸怒容,张嘴便要骂。
可他们还没出声,何足道便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三弃是贫道的至交好友,快让我上去!”
那几个正要发作的修士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方才那一战,三弃道人以通法之境的风系法则力压玄武尘,满场四百余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道士若真是三弃的至交,那便不是他们能随便得罪的。
于是那些挤到嘴边的脏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人群朝两侧让了让,给何足道腾出一条窄窄的缝来。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何足道在人群中起起伏伏,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忍住,摇头苦笑了一声。
这老家伙,当真会找机会借势。
至交好友都说的出口,别人不知道何足道底细,他又怎会不知。
如今这般殷勤,恐怕也只是想借此攀附上三弃。
何足道终于挤到了擂台边上。
他一手撑着台面,翻了上去,他几步便朝擂台中央那道白色身影凑了过去,伸手便要扶住三弃的胳膊。
“道长,你没事吧?”
他嘴上问得殷切,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只手却已经搭上了三弃的小臂。
三弃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整个人虽还站着,可两条腿都在微微发颤。
何足道这一扶,说是搀扶,倒更像是把自己也挂在了三弃身上。
三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平素懒散随意的眼睛里,此刻虽乏得厉害,却仍透着一股极清明的冷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臂轻轻一抬,从何足道的手中脱了出来。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极明确的拒绝。
何足道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
三弃已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台下。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人群最外围一道僵立的身影上。
金无垢。
方才玄武尘落败时,他便一直站在那里,像一截被人钉在原地的木桩。
他的脸色已不是铁青能形容的了,整张面孔白里透着灰,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垂在身侧。
周遭目光里有嘲弄,有冷眼,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金凤族的嫡系子弟,在四百多人面前折了脸面,连请来的帮手都败了。
从今往后,他在争先城里便是个笑话。
三弃看着他,嘴唇微动开口。
“争先币,拿来。”
金无垢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抬起头,正对上三弃那双苍白倦怠、却仍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遭,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