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三百枚争先币,又抬头看了看三弃手中那只装了至少一千七百枚的储物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三百枚。
他挨了一顿毒打,掉了两颗门牙,最后换来的,只有三百枚。
要是之前,他肯定高兴的合不拢嘴。
可如今,两千枚争先币就在眼前,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还在愣神,三弃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
三弃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嫌少?”
他说着,作势便将那三百枚争先币朝储物袋中放回去。
何足道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伸出去,将那一摞争先币稳稳地接了过来。
那动作比方才接储物袋时还要利索几分。
“多谢道长!”
何足道开口,声音比方才响亮,可那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那股发自肺腑的热乎劲儿。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只剩下半截,僵在脸上。
三弃也不在意。
他将那储物袋收入怀中,动作从容而随意。
他看了一眼何足道那张半死不活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此次为你出手,算你欠下小道一份因果。”
三弃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散漫,可那散漫底下藏着一层极重的分量。
“半年内,小道会传讯于你。届时,你必须无条件出手。”
他说完,不等何足道回应,便转过身,朝擂台边缘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比方才给玄武尘让出的那条还要宽。
他走入那条道中,不多时便消失不见。
台上只剩何足道一人。
他手里捧着那三百枚争先币,低头看看争币,又抬头看看三弃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手中争币,嘴唇翕动了几次,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孟川站在台下,将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他看着何足道那张灰扑扑的老脸,看着那三百枚零散堆在掌心的争先币。
他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压不住了,极轻地嗤了一声。
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今日算是被人从头算计到了脚。
先是被他诓上台挨了顿毒打,如今又接过三百枚争先币,欠下一份不知要拿什么去还的因果。
何足道活了千余年,在中州翻云覆雨,在西北边境搅弄风云,怕是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孟川转过身,迈步便要汇入散场的人潮。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中。
“孟道友,孟道友,且慢!”
孟川脚步一顿。
他听得出这声音是谁,心中已隐隐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却还是回过头去。
只见何足道从擂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这边挤来。
何足道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一道半干的血痂,门牙缺了两颗,跑起来嘴里还漏着风。
可他脚下却快得很,三拐两拐便从人群中穿到孟川身旁,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孟道友,贫道有事与你相商!”
孟川将袖口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来,面上不显什么,只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