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毒得像后妈的手掌,一巴掌呼下来,柏油路面烤出油亮的波纹,空气干爽得发脆,吸一口进肺里能尝到梧桐叶被烤透之后散出来的清苦味,混着远处花坛里月季的甜香。
首都三环,燕北大学的金字招牌挂在校门上,教学楼白得晃眼,草地绿得发黑,湖泊蓝得发假,树林里的蝉鸣像在开演唱会,此起彼伏。
往常能把人行道踩出包浆的学生潮今天稀稀拉拉,偶尔有学生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楼里出来,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响,声音大得整条路都能听见,身上背着大包小包,一脸“老子解放了”的自在。
期末考试周,大部分专业已经放假,只剩几门课的倒霉蛋还在教室里垂死挣扎。
校园里的活人一天比一天少,即便这样,星月广场上也围了一堆人。
这地方是燕北的十字路口,宿舍区、教学区、食堂、美食街,去哪儿都可以从这儿过,新生报到在这儿,社团招新在这儿,连分手吵架的都爱选这儿,人流量堪比春运火车站。抬头看一眼广场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少不属于它的痛苦。
齐岁走在人行道上,头顶几十年的老树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浅色休闲装上。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睛低垂着,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台相机,走两步停一步,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一张一张地检查刚拍的照片,嘴里偶尔嘟囔一句什么,要不是他旁边的一股精英气质的年轻人及时提醒一两句,好几次差点和树皮来个亲密接触。
年轻人看了齐岁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这张构图不行,这张曝光过了……这张——”
齐岁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看样子要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那年轻人赶紧伸手拉了一下,无奈道:“老板,走路就好好走路,你摔到了没事儿,你手里的相机摔到了怎么办?”
“江哥,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相机金贵?”
话虽这么说,但考虑到手里相机的生命安全,齐岁好歹抬了一下头。这一抬,正好望见广场上那圈人。
“嗯?这才考完试放假,不着急回家都在那里聚着干什么。”
他推了一下眼镜,把相机往被他喊做江哥的那个人手中一塞,快步往广场方向走去:“走,去看看。”
江河海嘴角抽了两下,他不懂这种热闹有什么好凑的,太阳晒着,人挤着,图什么?收工回家吹空调不好吗?但念在这位是他自己认的老板的份上,他认命地跟了上去
人群围得稀稀拉拉,三三两两,中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的长得很美,文静的那种美。长发及腰,明眸皓齿,蓝白色长裙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纤细脚踝。头上别着一枚浅蓝蝴蝶结,站在榕树阴影里,整个人文静得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男的长得也极其俊朗,桃花眼潋滟生波,唇角似笑非笑,一张脸浓墨重彩,艳丽得甚至压了对面美女一头。身上那件poLo衫识货的一眼认出是某大牌,腕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散发出金钱的光泽,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在花店精心包好的。
标准的校园表白现场。
青春啊,活力啊,荷尔蒙在阳光下暴晒的味道啊。
——如果秦念不是那个捧着玫瑰的男主角的话,他一定会这么感慨。
但好巧不巧,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