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歪了就不给你接了。”
他笑了。笑得极轻。极稳。
古老者站在城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它没进来。它站在门槛上。站在光暗之间。看着庆典。看着台上。看着台下。看着那些在吃在喝在唱在跳的人。看着那些在的。那些家的。那些归的。那些“在”的。那些“全在”的。
江辰看见它。他走过去。站在它面前。伸手。左手。他拉着它的手。手是空的。可手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说:“进来。”
古老者没动。
“这是家。”
古老者还是没动。
“你化了。可你没没。你成了。可你没散。你停了。可你没走。你回了。可你没回。你活了。可你没活够。你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里。你没进来。”
“进来。”
古老者看他。眼是空的。可空里有东西。极满极满极满。全是光。极亮极亮极亮。全是绿。极淡极淡极淡的绿。
它往前走了一步。暗的那半边——亮了。
它走进城门。它站在城里。它看着城里的一切。它慢慢说:“我进来了。”
江辰说:“进来了。就喝。”
他递给它一碗酒。它接过去。手是空的。可碗在它手里是实的。它喝了一口。酒从它身子里穿过去。滴在地上。地上多了几个坑。坑里渗出水。水又流回去。流回它身子里。
它说:“甜的。”
江辰说:“活着的。”
庆典办了七天。
七天里,树一直亮着。金从树根淌到树梢。淌成一条一条。像丝。像线。像——路。七天里,人一直喝着。吃着。唱着。跳着。哭着。笑着。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有人来了又走。有人走了又来。
第七天夜里。
江辰站在台上。手还托着断腕。断腕还缠着绿带。绿带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庆典完了。”
“可路没完。”
“门后面还有门。家后面还有家。在后面还有在。全在后面。”
他停了一下。归字印烫得厉害。极快。极稳。
“可今天——先回家。”
“明天——再说。”
他转身。朝城里走。朝街上走。朝人堆里走。朝家走。
身后,所有人跟上来。林薇跟上来。敢死队跟上来。影子跟上来。那个孩子跟上来。古老者跟上来。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可他们没走出多远。
天裂了。
不是缝。是裂。天从中间裂开。裂成两半。一半是紫。一半是——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真正的空。可空里有东西。极远极远极远处。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
江辰停步。归字印狂跳。牌在怀里跳。极快。极稳。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看着那个在裂里跳的东西。
他说:“还有。”
“门后面还有门。家后面还有家。在后面还有在。”
“全在后面。”
裂里——有声音。
江辰没回头。可他慢慢说:“你信了。可你没关。你回了。可你没到。你停了。可你没停。你化了。可你没成。你活了。可你没活够。”
“前面还有路。”
“走。”
他继续走。朝光。朝家。朝那个比他们更早、更远、更深的——未知。
身后,所有人跟上来。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天在裂。缝在扩。光在涌。声音在响。
可他们在走。朝家。朝归。朝“在”。朝“全在”。
朝——门后面。
裂里那只手又伸出来了。极淡极淡极淡的手。可手在跳。极快。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手在招。在朝江辰招。招得极慢。极稳。可不停。
江辰没回头。可他知道了。他说:“先回家。回了家再说。”
他继续走。朝家。朝归。朝“在”。
身后,那只手在招。招得极慢。极稳。可不停。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