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灵儿。”小洁拉起灵儿,快速朝着巷子外、有人气的方向走去。
这个地方太危险,绝不能久留。但刚才看到的景象,必须记下来。这是揭露黄金魔王本质、其力量代价的关键线索。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走出巷口,混入外面相对“正常”的街道人流时,小洁却忽然扯了扯苏灵儿的袖子,小手指向路边一个正在慢悠悠扫地的、穿着破旧但料子不错、也绣着金线的“老乞丐”。
“灵儿,你看那个老爷爷……”小洁小声说,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老人麻木的脸。
“他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空的。但那里,”
她又指了指老人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用红绳系着的、不起眼的暗红色小石头,看起来像一颗普通的劣质宝石。
“是暖的,还有点……伤心。”
苏灵儿一愣,仔细看去。老人眼神空洞,动作缓慢,标准的帝国居民模样。但他脖子上那颗不起眼的暗红石头,在周围一片金色的环境中,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更让苏灵儿惊讶的是,当她尝试用翠烟门的灵识秘法去感知时,竟从那石头上,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温暖、悲伤、又带着某种守护执念的灵魂残响!与帝国那冰冷、同化的法则气息截然不同!
这石头……难道是老人被“净化”、“同化”前,残留的、关于某个重要之人或事的记忆与情感的寄托物?是抵抗完全“金化”的最后锚点?
金雨和黄金法则能侵蚀肉体、同化灵力、磨灭显意识,但某些扎根于灵魂最深处的情感与执念,或许能以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残存下来?
“小洁,你……能感觉到?”苏灵儿惊讶地看着小洁。这孩子似乎有种奇特的、感知纯粹情感与灵魂本质的天赋。
小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很清楚,就是觉得……那块小石头,和这里其他东西都不一样。它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等什么。”
苏灵儿心中震动。这或许又是一个突破口!帝国居民并非完全变成了黄金傀儡,在最深处,或许还残存着未被磨灭的人性与情感碎片,只是被强大的法则压制、掩埋了。如果能找到方法唤醒或连接这些碎片……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麻木扫地、对脖颈上那颗异端似的石头毫无觉察的老人,拉着小洁,快步融入了外面慵懒的人流。
心中却已记下这个发现。
黄金魔王的法则,并非无懈可击。在金色的荒漠下,或许还埋藏着未曾完全熄灭的、人性的余烬……
小杜子是被一阵甜腻温软的脂粉香气,和若有若无的、撩人心弦的丝竹声弄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柔软、铺着绣金丝绒、挂着轻纱幔帐的奢华床榻上。身上盖着轻暖的锦被,触手滑腻。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但两条胳膊两条腿,大头小头都还在,并无大碍。
“这是…把我…干哪儿了?”他茫然地坐起,揉了揉眼睛。
幔帐被一只柔若无骨、指甲涂着淡金色蔻丹的纤手轻轻掀开。一张宜喜宜嗔、眉眼含春、妆容精致的俏脸探了进来,看到他醒来,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公子您可算醒啦!可担心死奴家了!”
声音酥软入骨,带着帝国女子特有的傲娇、慵懒腔调,却又多了几分勾人的媚意。
小杜子一个激灵,残留的警惕让他瞬间清醒几分,下意识去摸胯下的匕首。
“呼~你丫的还在。”
两颗乌溜溜的眼睛又飞速打量四周。
房间极大,陈设极尽奢华,金器玉器随处可见,熏香袅袅,温度宜人。透过半开的窗,能看到外面华灯初上,一片金光璀璨的夜景,隐约还能听到楼下传来的笑语和丝竹声。
再看这布置,这气氛,这姑娘的打扮和语气……
“怡、怡红院?!”小杜子脱口而出,脸瞬间涨得通红。
“公子说笑啦,咱们这儿叫‘鎏金阁’,是帝国最高档的消遣去处。”那花魁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您昨日昏倒在后巷,是咱们阁里的妈妈见您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流浪汉,特命人将您抬进来安置的。您都睡了一天一夜啦,可把奴家……和姐妹们,惦记坏了。”
说着,又有几名衣着清凉、容貌姣好、姿态各异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香茗、精致的点心、还有干净的新衣,围在床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嘘寒问暖。
小杜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在夜明宫对着司徒美莹那张冰块脸和一群凶悍女侠久了,乍一陷入这温柔乡,只觉得脑袋发晕,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那些同伴呢?你们看到没有?一个冷冰冰的女侠,一个总爱说教的书呆子,一个会吹埙的,一个拿双剑的,一个总不说话像影子似的,还有个玩机关的姑娘,一个会治病的大夫,还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输于我的少侠……”他结结巴巴地问。
几位女子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未曾见到呢。昨日只发现了公子一人。许是不小心走散了吧?咱们这帝国大得很,一时走散也是常事。公子不如先在咱们这儿安心住下,将养身子,奴家们可以帮您留意打听着。”
最初那女子柔声道,端起香茗,亲自送到小杜子嘴边,“来,公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是上好的‘金丝玉露’,外面可喝不到呢。”
小杜子晕乎乎地就着美人的手喝了口茶,清香甘醇,一股暖流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马上又有小美人递上点心,是做成金鱼、元宝形状的精致小糕,入口即化,香甜不腻。
“公子衣衫也破了,让奴家伺候您更衣吧?”另一名女子拿起那套崭新的、用料考究的金色长袍,就要上前。
“别!我自己来!自己来!”小杜子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惹得众女娇笑连连。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新衣,浑身不自在。心里惦记着同伴,可看着眼前这锦绣堆、温柔乡,又觉得……好像暂时安全了?而且,有吃有喝有漂亮姐姐照顾,还能顺便打听消息……
“那个……打听消息,还有住下,要、要多少钱?”小杜子摸着怀里干瘪不少的钱袋,有些心虚地问。他可还记得黄金帝国那离谱的物价。
“公子说哪里话。”那为首的女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是咱们阁的贵客,妈妈吩咐了要好生照料。这些用度,阁里还负担得起。只要公子开心,多来咱们鎏金阁捧捧场便是了。”
“不要钱?还有这等好事?”小杜子将信将疑,但看这些女子笑语盈盈,不似作伪,而且这鎏金阁看起来确实豪奢无比,或许真不在乎这点花费?
或者,是看我气度不凡,觊觎我的美色?
“那……就多谢姑娘,多谢妈妈了。”小杜子干巴巴地道谢,心里那点警惕,在香茶、美点、温言软语和不要钱的诱惑下,不知不觉又松懈了几分。
鎏金阁华灯高照,丝竹悦耳,花香怡人,女人香更怡人,越夜越美丽……
小杜子被众女环绕,吃着前所未见的珍馐美味,喝着不知名的琼浆玉液,听着软语小曲,看着翩跹舞蹈,渐渐有些熏熏然。
同伴的安危、帝国的诡异、肩上的重任,似乎都在这片金色的温柔中,暂时远去了。
他只记得,最后被扶回那间奢华的卧房时,窗外是永恒的金色夜景,耳边是美人娇柔的“公子好梦”,鼻尖是甜腻的暖香,然后,便沉沉睡去。
在陷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小罗,各位姐妹……对不住啊,不是我小杜子不够义气,实在是……这糖衣炮弹,它太香了啊……”
“等我……等我打探清楚了消息,吃够了本……就、就去找你们……”
“公子~你讨厌~”床上被他左搂右抱的姑娘,被他手一掐那蜂腰细柳风流穴,忍不住娇嗔起来。
呼吸,渐趋平稳。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满足的、傻笑般的弧度。
而在鎏金阁的最顶层,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冰冷金色墙壁的密室中。那位白日里对小杜子温柔款款的花魁,此刻正垂手肃立,脸上再无半分媚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面前,一面光滑的金色墙壁上,正显示着小杜子在卧房中酣睡的清晰画面。
墙壁旁,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声音非男非女、冰冷机械的身影,缓缓开口:
“目标已深度沉眠,精神防线最低。开始执行‘黄粱一梦’植入程序。强化其对鎏金阁与黄金帝国美好生活的依赖与认同。同步,抽取其潜意识中关于同伴、‘钥匙’、‘外来者’相关信息。传输至总部数据库,进行分析归档。”
“是。”花魁机械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光芒。
墙壁上,小杜子酣睡的脸上,那满足的笑意似乎更加深了一些。只是那笑容的深处,是否有一丝被精心编织的、金色的木然,正悄然滋生?
黄金帝国的夜,温柔而漫长。
但同一片天空下,见的却是不同的风景。
散落各处的探索者们在黑暗与诡异中寻找着微光,而有人,却在黄金与美人的美梦中,一点点沉向更深的、温柔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