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低声呢喃,满是悔恨与疼惜:“只是可惜……可惜我妹妹……我害了世兰,害了整个年家……”
他一生争权、一生跋扈、一生争荣宠,原以为能护妹妹一世荣华、一世安稳,到头来,竟是他的权势滔天,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苏培盛轻声道:“大将军,时辰不早了,还请……速速自行了断,莫让奴才为难。”
年羹尧缓缓抬眼,望向牢外那一方狭小、阴沉的天空。
半生戎马,半生荣光,一朝倾覆,万事成空。
想到自己走后,妹妹的处境,年羹尧到此时才有了浓重的悔意:“终究是臣没有守住本心,辜负了皇上圣恩。”
“苏公公,还请转告皇上,我年羹尧的所作所为我认,还请皇上莫要牵连世兰,世兰她...她一心爱慕皇上,还请皇上善待于她。”
年羹尧跪地朝着养心殿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罪臣,年羹尧,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牢寂寂,风声呜咽,如同为一代大将军,唱尽最后的悲歌。
苏培盛对年羹尧行了一礼:“年大人,咱家会将您的话转告给皇上,您安心上路。”
说完,苏培盛侧身退开一步,身后的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
上面有三样东西:匕首、毒药和一条白绫。
年羹尧静静的看着托盘,良久才伸手拿起了那装着毒药的小瓷瓶。
等年羹尧选好之后,苏培盛和几个小太监都静立在旁等候。
年羹尧缓缓直起身,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囚服,最后望了一眼那方狭小的天,眼中满是不甘,却再无转圜余地。
他叹息一声,旋即拔开瓶塞,将瓶中漆黑的药汁一饮而尽,喉间瞬间翻起火烧火燎的剧痛,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倒下,指尖抠着墙皮。
不过片刻,那道曾经挺直如山的身影,便彻底没了动静,只牢外的风,依旧呜呜地刮着,卷着年羹尧未尽的悔恨,消散在阴湿的寒气里。
苏培盛站在原地静等了半刻后上前探了鼻息,确认年羹尧气绝,才对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尸首躬身一礼,挥了挥手让小太监收拾妥当,转身出了天牢,带着一身阴寒霉气,回养心殿复命去了。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宫灯的光映着他拉长的影子,一步一步踩在金砖上,悄无声息。
年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京都街头,再无当年的风光。
赐死的消息传入翊坤宫时,年世兰正靠着冷硬的椅背发呆,翊坤宫的宫人早被带去慎刑司。
只留几个新来的粗使宫女害人太监,她身旁只剩下一个颂芝陪着了。
年世兰手中握着皇上赠她的珊瑚手钏,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喃喃自语:“兄长定会没事的,皇上不会忘了我们年家的功劳……”
她不信。
无论外头流言怎么传,无论朝臣怎么弹劾,她始终信皇上。
皇上从前待她那样好。
他说过,会护着她,会护着年家。
年世兰轻声的自我宽慰:“没事的,颂芝,你听外面风声乱哄哄的,都是旁人瞎传。”
“我兄长劳苦功高,皇上心里清楚,皇上最多就是罚一罚兄长,削些爵位,绝不会真的动他。”
颂芝立在一旁,眼圈早已红得透彻,双手死死攥着帕子,不敢抬头看主子。
她已经听见了。
天牢那边……大将军已经领旨了。
可她不敢说,不敢碎了娘娘最后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