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0章 告别归途宫(1 / 1)

清晨的归途宫笼罩在薄雾里。林归尘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宫门前,行囊里只有两套换洗衣物、一把普通柴刀、一只豁口碗。碗是阿英祖上传下来的旧物,碗沿上两道裂痕——一道旧,一道新,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暖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开的时刻选在卯时,正是归途宫最安静的时辰。灶房里的灶火还未捅旺,灶儿蜷在炉膛口打着盹,银白火心一明一暗。小汤昨晚熬夜熬了归途汤底,此刻靠着灶台睡得正沉,围裙还系在腰上。阿英在耳房里翻了个身,枕边放着那只豁口碗的配套木勺。林昊坐在归途树下,背靠着讨人嫌的老树干,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隔夜茶。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指节在树干上轻轻敲了一下——混沌珠在他丹田里震了极细微的一瞬,将归尘背着行囊的背影传入他神识深处。

归尘在归途树下站了一会儿。树冠遮天蔽日,那盏旧煤油灯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火苗在定序光膜里稳如心跳。他在树下长大,在这棵树下学会劈第一根柴,在这棵树下接过阿英递来的第一碗汤,在这棵树下被告知自己法则亲和度为零,也在这棵树下做了离开的决定。零亲和度在混沌大世界意味着连点燃一张符纸都做不到,但这不是他被送走的原因。不是被送走——是他自己要走。他主动向代理家务的星璇申请前往诸界最边缘的底层大陆忆界,从零开始。

归途宫的青瓦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暖金,一如他在此度过的每一个清晨。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不慢,背着那个简单的行囊沿巷口方向走去。路过井台时张伯的老铜锣还搁在井沿上,锣面上刻满了数百年来的报时记录,他用手背在锣面上轻轻碰了一下,锣面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响。巷口墙根下空无一人,赤霄早已不用在这里打盹——他现在在冰凰谷训练场边的老槐树下睡,说那棵树比墙根软。但赤霄今天寅时就醒了,靠在老槐树下睁着两只眼,看着归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然后重新闭上眼。

太一舟的民用航线在混沌大世界引力港每天一班,归尘乘坐的是最早那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行囊搁在膝盖上,柴刀用布裹着放在脚边,豁口碗则贴身收在外套内侧口袋里。忆界在诸界边界最边缘,是数万年前归元从虚无海残骸中重塑的新生叙事层,法则结构稳定但极度原始,灵气密度极低,修行文明仍处于早期封建阶段。边陲地区由守时者联盟设立的小型观测站维持基本秩序,归尘要去的就是其中一处观测站。星璇替他安排了观测员的见习岗位——每天劈柴、挑水、记录法则波动数据。没有功法,没有灵材,没有师长指点,只有最基础的劳作和最原始的环境。

归尘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在归途宫的典籍室里把忆界所有公开资料翻了个遍,知道这片土地数百年演化后形成了独特的修仙文明——法则密度低,灵脉稀疏且不稳定,修行上限不高,但对目前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他不是去忆界寻找什么机缘,他要去忆界是因为那里的修行环境与混沌大世界截然不同。混沌大世界的法则密度太高,所有已知修行体系都需要极高的法则亲和度才能入门,而忆界的法则环境更接近原始状态——也许在那片法则密度极低的土地上,零亲和度不再是障碍,而是一种从未被发现的优势。

航线穿越数层界域薄膜后,太一舟在忆界外围的守时者中转站停靠。归尘要在这里换乘忆界本土的小型运输法器,再飞几个时辰才能抵达目的地。中转站不大,只有一间候船厅和一座守时者铜锣信标塔,候船厅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布袍的中年女人,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拭手里的铜锣。她看到归尘背着行囊走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擦她的锣。归尘在她对面坐下,把柴刀靠在椅子扶手上,问是不是宋姨。中年女人嗯了一声,把铜锣翻过来,继续擦锣心边缘一圈极细的法则纹路。她擦完锣把抹布搁在桌上,从脚边的藤箱里摸出两个还温热的馒头,一个叼在嘴里,一个递给归尘。归尘接过馒头道了声谢,低头咬了一口。宋姨嚼着馒头打量着归尘放在脚边的柴刀,问会不会劈柴。归尘说会。她又问劈得好不好,归尘想了想说还行。宋姨没再问,只是把藤箱拎起来往肩上一扛,说船到了,走吧。

观测站位于忆界边陲,背后是一片低矮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枯死的野茶树。宋姨说这些茶树几百年前是忆界本土一个修仙小宗门的主营灵植,后来宗门散伙,茶树没人照料,遇上几次法则微震就全枯死了。她在观测站干了十几年,没见这些茶树发过新芽。归尘把行囊放在观测站侧面的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盏守时者专用的法则矿灯。他把豁口碗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把柴刀靠在床脚,然后走到后山坡上,伸手摸了摸最近那株枯死野茶树的树干。树皮干裂粗糙,根系在土里早已没了生机,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将丹田深处那片沉寂了十七年的灰色区域缓缓放平,用自己的心跳去感应树根深处是否还有任何残留的法则波动。片刻后他收回手,从观测站后院的柴垛里抽出第一根柴,提起柴刀,用力劈了下去。

斧刃落下,丹田深处那片灰色沉寂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