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相信这个主播是认真的。
温暖又打了一行字:“不用,真的不用送礼物。我只是业余的,随便播着玩的。”
发送。
弹幕还在继续。有人在继续求曲子,有人在讨论她为什么不露脸,有人在猜测她的身份,有人在说“这主播好高冷”,有人在说“爱播不播”。
观看人数突破了一万。
两万。
三万。
温暖看着那些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不是那种恐慌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缓慢的窒息感,像是有人把房间里的氧气一点一点地抽走了,让人没办法立刻察觉到,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让人感到胸闷气短了。
这个地方太吵了。
这个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和寥寥几人的安静角落,此刻挤满了数万人。他们大声说话,用力砸门,点燃烟花,放声歌唱,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数万人,这是多少主播梦寐以求的数字。但温暖,她却高兴不起来。她不缺钱,也不需要流量,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开直播也从来就不是为了这些。
她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可以练习“被人看到”的空间。
一个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露脸、不需要满足任何人期待的空间。
可现在,这个空间已经不属于她了。
温暖放在键盘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十根手指蜷在掌心里,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人,手足无措。弹幕还在刷,礼物还在飘,观看人数还在涨——五万,六万,七万。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带着好奇、带着期待、带着“给我弹琴”的命令。
温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混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笑那些人,而是笑自己。她一个社恐,一个连出门见人都要戴口罩帽子的人,一个花了几个月时间才能勉强在几个人面前打字回复的人,居然想在网上找一片安静的空间。网上——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安静过,它不是为安静而生的,它是为喧嚣、为流量、为注意力而生的。她像一个想在海里找一滴淡水的人,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地方。
她可能不适合做主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暖没有觉得难过,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一直在逃避的事情,承认之后,肩膀上的重量反而轻了一些。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表达不满了。
“等了这么久了主播到底弹不弹?”
“不弹就直说别浪费大家时间”
“感觉上当了这就是个普通直播间吧”
“取关取关”
“主播你是不是不会弹别的啊”
“主播你不会弹别的就弹之前的那个就行”
“主播快弹啊”
“再不弹真取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