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文,便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机滑进裤袋里。“爹地,我上楼洗澡了。”他说完转身上楼,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段暝肆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直到那抹深灰色身影消失在三楼的拐角处。他将视线缓缓收回来,他此刻心里翻涌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浓得化不开,却无人可倒。
温雅兰从花园的方向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枝刚从枝头剪下来的白色百合。
她在段暝肆身边坐下,将那枝百合轻轻放在茶几上,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老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她满头的银发上,像是给每一根发丝都镀了一层温柔的蜜色。
“阿肆。”她唤他的名字,语气和三十年前唤他回家吃饭时一模一样——温和、笃定、没有丝毫责备,却让人无法不认真地听。
“母亲。”段暝肆微微侧过身,面向她。
温雅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
“阿肆,你打算一直这样过日子吗?”
段暝肆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母亲在问什么。
这个问题家里人已经问过无数次——温雅兰问过,父亲问过,段青禾问过,段知芮每次回港城都要单独把他拉到院子里问一遍。
他每次都用沉默回答,沉默久了就成了习惯,习惯久了就成了他和蓝一诺之间那道不必言说的默契——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先离开。
温雅兰见儿子沉默,没有像往常那样叹口气就算了。她今天显然下了决心要把话说完。
“阿肆,既然一诺都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却每个字都直接敲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扇门上,“你就不想给她一个名分?”
名分。
这两个字在段暝肆心里反复碾过,碾了整整十年,碾得血肉模糊,碾成了他一个人深夜在书房喝酒时最不愿意面对的那杯酒。
十年前蓝一诺站在他面前,说“我不需要名分,我只需要在你身边”。
他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了去相信。因为如果连她都这样说,他就不需要面对自己心里那片早已荒芜却始终没有人能翻耕过来的土地。
“你看,”温雅兰见他不语,继续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放得很轻很柔,“一诺跟你在一起之后,也很少回家。她为了你放弃了在Y国的生活,回到港城来开工作室。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任何东西。可是阿肆,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想要。女人这一生最好的时间就那么些年,你不能误了人家。一诺那么好。”
段暝肆的嘴唇动了动:“母亲……”
“阿肆,”温雅兰伸出手,覆在儿子的手背上,试探地问道:“你还爱着黎黎?”
段暝肆的身体极轻地僵了一下。那个名字,在段家老宅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提起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心里一块不能碰的禁区,所以所有人都不碰。连段知芮每次来港城都刻意绕开这个名字,连温雅兰自己都小心翼翼地回避了二十多年。但今天她不想回避了。
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