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把那个名字锁在心里最深的那间屋子里,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也不许自己出来。
“母亲,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段暝肆的声音低沉沙哑。
温雅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再往下说。她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一时执着当成一生承诺,也见过太多人用一生的时间去陪葬一段没有结果的等待。
但她只能把花插进花瓶里,把话说进耳朵里。至于那颗种子要在儿子心里埋多久才能发芽——那是他的修行,没有人能替他完成。
夜色渐深,段暝肆和蓝一诺告辞离开。
黑色布加迪平稳地驶出段家老宅的铁艺大门,沿着山顶道蜿蜒而下。港岛的夜景在车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碎成了一海的金色光点。
车厢里安静极了。没有音乐,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对面车道掠过的车灯光影。
蓝一诺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紫荆花树影,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
她今晚的话比平时更少——其实她平时话也不多,但今晚的沉默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车厢的空气里,连空调出风口送来的风都变得黏稠了几分。
段暝肆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上。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鼻梁挺直,下颌线条优美,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她的气质温婉如兰,而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根手指毫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紧张。
她坐在他身边紧张。这个发现让段暝肆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身边会紧张的?刚认识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蓝一诺拿了国际珠宝设计大奖,在伦敦有自己的工作室,笑起来落落大方,从不会因为谁而手足无措,更不会因为谁而小心翼翼。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
“一诺。”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蓝一诺转过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嗯?”
“黎黎和你妹妹舒然都在北城。你想去见见她们吗?”
蓝一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黎黎,舒然,她的堂妹。她有多久没见她们了?不是因为忙,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些年在段暝肆身边的位置。
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又怎么去跟她们说?
段暝肆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蓝黎的名字,她在他身边十年,这两个字他一次都没有提过。
今天他提了,不是随口一提,是慎重地、斟酌地、带着某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心情,主动提起来的。
“去吧,”段暝肆将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平稳地转入沿海公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在挡风玻璃上一览无余地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