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提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正好可以和景珩他们一起去玩几天。北城这个时候天气应该不错。”
蓝一诺望着他,窗外的流光一道一道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句——你为什么从来不提黎黎的名字?是还爱着她?
但她从来不敢问,因为问了,也许现在这个脆弱的平衡就要被打破。而她宁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也不愿意冒失去他的风险。
她爱他,爱到把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退到了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地方。
段暝肆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便自己做了决定。他一边开车,一边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行程,可这句话的重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来,委屈你了。其实——”
“我不委屈。”
蓝一诺打断他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急。她的语速很快,音调拔高了半分,像是在拦截什么她害怕听到的东西。
她不委屈。她从来不想听他说那些话——那些也许是道歉、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她不愿意听的。
她怕他说完,这段关系就真的走到了头。她宁可他不说,宁可他就这样含糊下去,宁可自己永远活在这个不给名分也不给离开的位置上。
什么样的生活是她自己选择的。她自己选的,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段暝肆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完那句“我不委屈”之后就把脸转向了车窗的方向,只留给他一个米白色的侧影和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可他还是看到了——她的手指把托特包的皮质提手捏得变了形,指节泛白,青筋微凸。她在忍,忍了十年,连一个“委屈”都不敢承认。
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是愧疚,是心疼,是后悔,还是对那个二十多年前的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把一个落落大方的女人变得连委屈都不敢承认,把一个站在伦敦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珠宝设计师变成了一株在他阴影里安静生长的不见阳光的植物。
这是他的罪过,不可推卸。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蓝一诺的声音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沉默更加沉重。
“什么样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
她说。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不后悔”,不是“我理解你”,而是——是我自己选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所以你不必愧疚,不必负责,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我把自己的十年押在你身上,输了也不让你赔。
段暝肆沉默着,良久,他说:“你明天跟他们一起去北城玩几天吧。看看舒然,看看黎黎,也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