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在书房窗台上整理旧物的时候，从笔架后面摸出一个旧烛台。黄铜的，已经氧化发暗了，烛台的底座和烛插之间还有一层薄薄的蜡迹，像是很多年前点燃过，融化的蜡沿着铜面流下来，冷却后又凝固在了表面。电子猫蹲在窗台边上，看他把烛台拿起来，用干布轻轻擦了一下铜面，蜡迹没有完全擦掉，但铜的光泽在布下透出来一些。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烛台看了看，说这烛台用了很多年吧。沈知白说是的，以前停电的时候就用它点蜡烛，后来不停电了，烛台就收在窗台上，偶尔拿出来看看。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铜和旧蜡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火烤过之后留下的那种细微的焦灼气息，像是烛台曾经在火焰上方停留了很久，铜的温度慢慢升高，蜡融化后渗进铜面的纹理里。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烛插边缘的蜡迹，蜡在爪尖上微微凉了一下，已经硬结了，但还能感觉到被融化过的那一层细微的弧度。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以前停电的时候，家里就点这样的蜡烛，烛台放在桌子中间，一家人围着烛光坐着。

下午的时候，沈知白找了一根白色的蜡烛，插进烛台的插孔里，点燃。火苗在烛台上跳了一下，稳住了，黄橙橙的光在窗台上铺开一小圈，照在铜面上，铜的颜色在光里变暖了一些，像是被火重新唤醒了一层旧的光泽。电子猫蹲在窗台边，看着火苗在烛台上轻轻摇晃，它的瞳孔在火光里缩成细线，但没有避开，就那么安静地望着。程自在说以前停电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光，不亮，但够用。

云昭说那时候停电了反而都坐到一起，不像现在，有电了各看各的手机。沈知白说烛火的光照范围有限，所以人会靠得更近一些。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簇火苗在烛台上安静地燃烧着，蜡油顺着烛身慢慢流下来，在铜面上留下一道新的痕。它伸出爪子，在火光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到火，只是感受着那一小片被加热的空气。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烛台点在窗台上的照片贴了上去，黄铜和火光的色泽在画面中形成温暖的对比，蜡迹在铜面上像是一层被固定下来的时间。她在好，把火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围坐着的人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只被点燃的旧烛台，又转头看了看书房窗台上那只真实的烛台，火已经熄了，铜面还留着一丝余温，蜡迹又多了一道。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的旧烛台上。黄铜在月光里变成了灰黄色，蜡迹的轮廓在暗处反着很淡的光，像是一条刚刚凝固下来的河。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书房，跳上窗台，在烛台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台没有动，只有蜡迹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像是火焰离开之后留下的一个安静的形状。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烛台铜面上那道最深的蜡痕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沈知白说过的话，停电的时候点蜡烛。一个人，在停电的夜晚从窗台上取下这只烛台，插上蜡烛，划亮火柴点燃，烛火照亮一小圈桌面，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话，等待，直到电来了，烛火被吹灭，铜面上留下一道新的蜡痕。后来不停电了，烛台被放回窗台上，偶尔被点燃过一次，又被吹灭了，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次停电，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窗台上，望着那只旧烛台，月光在铜面的蜡痕上慢慢滑过，像是火焰重新沿着原来的轨迹，安静地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