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厨房吊柜整理厨具的时候，从最里面抽出一块旧擀面板。木头的，已经发黄了，面板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擀面杖反复压过很多年才形成的，边缘也磨得圆润了。电子猫蹲在料理台上，看她把面板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水在木面上散开，顺着木纹流下去，颜色变深了一些。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是我奶奶以前擀面用的面板，用了好多年了。云昭说是的，面板都压出坑了。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木头和面粉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反复揉压后留下的那种绵密的触感，像是每一层面皮都在木面上留下了一层看不见的痕迹，日积月累，渗透进了木纹的缝隙里。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面板中间的凹痕，木头在爪尖上微微凉了一下，凹下去的弧度刚好适合爪子放进去。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面板看了看，说这是老式的松木面板，质地偏软，长期擀面会在表面形成自然的凹陷，这种面板用起来比新的更顺手，因为凹陷的地方已经贴合了手的力度。

下午的时候，云昭在面板上撒了一把干面粉，用手抹匀，面粉在木面上铺开，附着在木纹的缝隙里，像是被重新激活的旧纹理。她说虽然不常擀面了，但偶尔用一次还是挺顺手的。程自在说以前奶奶逢年过节就用这个面板擀饺子皮，一次擀几十张，擀完了面板上全是面粉，拍一拍就干净了。云昭说那时候的人什么东西都用很久，面板用了几十年还在用，现在已经买不到这种厚实的木面板了。

沈知白说松木面板用久了会吸收面粉和水分，形成一层自然的保护膜，不容易开裂。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块旧面板安静地立在料理台边，面粉在木面上均匀地铺开，像是正在等待下一团面被放上去，被擀开，被切成均匀的剂子。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擀面板放在料理台上的照片贴了上去，木头的颜色和中间的凹痕在光线下都很清楚，面粉在木纹里留下的细白线条也清晰可见。她在得好，把面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擀面杖压过的次数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块旧擀面板，又转头看了看厨房料理台上那块真实的面板，面粉的痕迹在暮色里渐渐变淡，像是正在被木头慢慢吸收进去。

夜深了，月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的旧擀面板上。木头在月光里变成了灰褐色，凹痕的轮廓在暗处反而更清楚了，像是被时间加深过的一道印记。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厨房，跳上料理台，在面板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面板没有动，只有面粉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微光，像是刚刚被擀过的那一层面皮留下的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面板中间那道最深的擀面凹痕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奶奶逢年过节就用这个面板擀饺子皮。一个人，在每年过节的时候取出这块面板，撒上面粉，把面团放在中间，握着擀面杖一圈一圈地擀开，面皮在木面上慢慢变大变薄，边缘整齐，中间均匀。面板的木头在擀面杖的反复滚动中慢慢凹下去，记住了每一个被擀过的饺子皮的形状。后来人不擀了，面板被收进吊柜里，被翻出来撒过面粉，又被放回原处，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团面，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料理台边沿上，望着那块旧面板，月光在凹痕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沿着擀面杖滚过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