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书架顶层的旧铁皮画(1 / 1)

沈知白在书架顶层清理旧物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张旧铁皮画。长方形的,铁皮已经生了一层薄锈,边角有些卷曲,画面上印着一幅山水风景,远山近水,一座小桥横跨溪上,桥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人,颜色已经褪了大半,但轮廓还看得清。电子猫蹲在书桌边上,看他用干布擦了擦铁皮画表面的灰,锈迹擦不掉,但画面在光线下清晰了一些,山水的层次隐约可辨。云昭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画比我们年纪都大吧。沈知白说是的,这是我父亲以前贴在书桌前面的,后来搬家取下来了,一直收在书架顶层。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铁锈和旧油漆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贴在墙上很久之后才有的那种干涩的灰尘气息,像是铁皮画的背面还留着当年粘在墙上的那层旧浆糊的余味。它伸出爪子碰了碰画面边缘卷曲的地方,铁皮在爪尖上微微翘了一下,又弹回去,锈迹蹭了一点在爪垫上。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铁皮画看了看,说这种铁皮画是以前很常见的装饰,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印刷品,一张铁皮画能挂好多年。

下午的时候,沈知白把铁皮画放在书桌上,用几本书压住卷曲的边角,让它慢慢展平。画面上的山水在光线下显出层次,远山用淡墨,近水用浅蓝,桥上的小人只有豆粒大小,但斗笠的轮廓还很清楚。电子猫跳上桌角,蹲在铁皮画旁边,看着画面上那个戴斗笠的小人安静地站在桥头,像是从很久以前就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走下来。沈知白说以前父亲的书桌上就贴着这张画,他写字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说看久了眼睛不累。

云昭说那时候的人喜欢在书桌前贴山水画,现在都贴便签和清单了。程自在说这张画贴了十几年,取下来的时候背面还粘着墙皮。沈知白说铁皮画的涂层是手工印的,虽然褪色了,但山水的笔意还在,比现在的机器印刷有味道。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张旧铁皮画安静地躺在书桌上,铁锈的边缘和褪色的山水在光线里像是一小块被保存下来的旧风景。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铁皮画放在书桌上的照片贴了上去,铁锈的边角和山水画面的层次在光线下都很清楚,桥上那个戴斗笠的小人也在画面中隐约可辨。她在得好,把山水的远近拍出来了。程自在说也把桥头站着的那个人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张旧铁皮画,又转头看了看书桌上那张真实的画,边角被压平了一些,但锈迹还在,山水还在,桥头的小人还站在原处。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旧铁皮画上。铁皮在月光里变成了深灰色,山水的颜色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桥的轮廓和那个戴斗笠的小人还隐约可辨。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书房,跳上书桌,在铁皮画旁边蹲下来,没有碰到它,只是望着它。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铁皮画的边角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画里的风景被风吹动了一下。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铁皮画上那座小桥的轮廓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沈知白说过的话,我父亲以前贴在书桌前面的。一个人,在书桌前写字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这张画,远山近水,桥头有人,看久了,眼睛就不累了。铁皮画被贴在墙上很多年,边缘卷了,锈了,颜色褪了,后来被取下来,收在书架顶层。后来被翻出来压平过,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次被贴到墙上,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书桌上,望着那张旧铁皮画,月光在铁锈的边缘缓缓移动,像是在沿着那座小桥的弧度,一步一步地走过桥去,走进画里那片褪色的山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