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厨房壁柜里整理模具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饼干模。铁皮的,已经有些发黑了,模子是花朵形状的,花瓣的边缘磨得圆润了,接缝处有一点锈迹,但整体还算完整。电子猫蹲在料理台上,看她把模具拿出来,用湿布擦了擦,铁皮在光线下露出暗沉的本色,花瓣的轮廓清晰起来。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去看了看,说这是我妈以前做饼干用的,后来不做了,模具一直放在壁柜里。云昭说这模具比我还大吧。程自在说是的,从我记事起就有了,过年的时候妈会做一盒饼干,用这个模子压出花朵形状。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铁锈和旧黄油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被烤箱烤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那种细微的焦香,像是每一朵花瓣的凹槽里都藏着一小片被烤熟的下午。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模具的边缘,铁皮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花瓣的弧线刚好卡住爪尖。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模具看了看,说这种老式铁皮饼干模是手工打制的,接缝处是锡焊的,现在都是不锈钢冲压的了,压出来的花纹反而没有这种手工的细致。
下午的时候,云昭在模具里撒了一点干面粉,用手抹匀,面粉在花朵形状的凹槽里铺开,把铁皮上细小的划痕和锈迹都衬得清晰起来。她说虽然不常做饼干了,但留着这个模子,万一哪天想做呢。程自在说妈以前做饼干的时候,会把面团擀平,用这个模子一个一个压出形状,摆在烤盘里,烤出来花瓣的边缘微微泛焦,中间还是软的。云昭说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花样,就一个模子,做出来的饼干全是一个样子。
沈知白说手工模子的好处是每个饼干的形状都不完全一样,因为压面的角度和力度会有细微差别。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是看着那只旧饼干模安静地躺在料理台上,花朵的形状在光线下像是一枚被压扁的徽章,铁皮的颜色旧了,但花瓣的轮廓还在。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饼干模放在料理台上的照片贴了上去,铁皮的暗沉和花瓣的边缘在光线下都很清楚,接缝处的锈迹也一目了然。她在得好,把黄油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烤箱里的那段时间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只旧饼干模,又转头看了看厨房壁柜的方向,模具已经被放回去了,柜门关着,像是把一朵铁皮做的花重新收进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夜深了,月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壁柜的拉手上。拉手在月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微光,和饼干模的铁皮是相似的颜色。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厨房,跳上料理台,在壁柜前面蹲下来,没有去碰柜门,只是望着那道关着的缝隙。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壁柜的拉手微微动了一下,又静下来。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饼干模花瓣边缘那道最深的磨痕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妈以前做饼干用的。一个人,在过年的前几天从壁柜里取出这个模具,撒上面粉,把面团压进去,一朵一朵的花摆在烤盘上,送进烤箱,等它慢慢鼓起来,边缘泛焦。饼干烤好了,放在铁盒里,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招待客人。后来人不做了,模具被收进壁柜里,被翻出来撒过面粉,又被放回去,被一只猫望着,等着下一团面,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料理台边沿上,望着壁柜那道关着的缝隙,月光在拉手上慢慢滑过,像是在沿着花瓣的弧线,一朵一朵地重新描摹那些被烤熟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