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说赵大人觉得方砚秋跟郑子恒的事有没有关系。赵鹤秋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朽觉得方砚秋这个人,胆子小,书生气重,不会参与什么谋反的事。但他容易被利用,郑子恒就是利用了他这一点。
安湄说赵大人跟郑子恒还有没有来往。赵鹤秋说没有。郑子恒被贬去南京之后,给他写过几封信,他都没回。他跟郑子恒虽然是师生,但郑子恒做的事他不认同。
安湄送走了赵鹤秋,去了一趟翰林院。方砚秋正在编一部书,案头堆满了稿纸。看见安湄进来,他的手抖了一下,笔掉在了纸上,墨迹洇开一大片。
安湄说方大人,赵大人来找过她了。方砚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安湄说她要看的不是那些烧掉的信,是方砚秋这个人。如果方砚秋只是被郑子恒利用了,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她不会为难他。但如果方砚秋知情不报,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他。
方砚秋站起来,朝安湄深深鞠了一躬,说安国夫人,他愿意说。安湄说你坐下,慢慢说。
方砚秋坐下来,手还在抖。他说他跟郑子恒是同门师兄弟,但两个人性格不一样。郑子恒从小就有大志向,总说要做一番事业,而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郑子恒去南京之后,每个月都给他写信,一开始只谈学问,后来慢慢开始问朝中的事。他一开始不愿意说,但郑子恒说他在编书,需要了解朝中动态,他就松了口。
安湄说郑子恒在信里有没有提过沈仲和。方砚秋说提过。郑子恒在信里说沈仲和是个能干的人,让他多跟沈仲和走动。他照着做了,跟沈仲和吃过几次饭,但沈仲和说的话他听不太懂,都是些官场上的事,他不感兴趣。
安湄说郑子恒有没有提过翠屏山。方砚秋说没有。他连翠屏山在哪儿都不知道。安湄说那郑子恒有没有提过一个姓宋的将军。
方砚秋想了想,说有一封信里提过一句——“宋兄已在西山安顿,此事可成矣。”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郑子恒的一个朋友搬了家。
安湄说那封信还在不在。方砚秋说烧了,郑子恒让他看完就烧,他每次都照做。安湄说郑子恒最后一次来信是什么时候。
方砚秋说两个月前。那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砚秋兄,弟不日将回京,届时一叙。”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信了。
安湄出了翰林院,站在门口,六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地上的青石板发烫。柳青从后面跟上来,说方砚秋不像在撒谎。
安湄说他知道的不多,但至少证实了一件事——郑子恒确实在谋划什么,“此事可成矣”这句话里的“事”,就是翠屏山那批人的事。
六月初一,李泓那边抓到了一个人。
不是郑子恒,是宋时云的副将韩豹。韩豹是在城南的一家酒楼里被抓住的,当时他正在跟一个人喝酒,李泓的人冲进去的时候,那个人从窗户跳了出去,跑了。韩豹没来得及跑,被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