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博的供状在傍晚的时候送来了,厚厚一沓,安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供状上写了三件事——第一,梁文博承认自己指使沈仲和截留军饷、私藏兵器、在翠屏山和永宁庄养私兵。第二,梁文博承认自己通过周世安配制销魂散,通过陈安在皇帝身边下毒。第三,梁文博承认自己在渊国安插了内应孙慕远。
七月十一,安湄把梁文博的供状呈给了皇帝。李余然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翻了两遍。看完之后他把供状放在案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三知道吗。”李余然问。安湄说三殿下不知道梁文博供状的内容,她还没给他看。
李余然点了点头,说你做得对。这件事先不要让老三知道。安湄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是关于三殿下的。
李余然说什么事。安湄把赵鹤秋说的那件事说了出来——三殿下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生父是周延昭。
她说完之后,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一样。李余然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敲了几下,停了下来。
“赵鹤秋跟你说的。”李余然说。安湄说赵鹤秋是这么说的,梁文博也这么说。
李余然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他说你信吗。安湄说她不知道该不该信,所以来问陛下。
李余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安湄,说了一句话:“老三是我亲生儿子。”
李余然说当年周延昭确实想把他的一个侍妾送进宫里,那个女人也确实怀了孩子。但那个孩子不是老三,是个女孩,生下来就死了。周延昭想用这个孩子做文章,混淆皇室血脉,但他没做成,因为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朕将计就计,让他的侍妾进了宫,但朕没有碰那个女人。老三的生母是淑妃,朕亲自看着淑妃怀的老三,亲自看着淑妃生的老三。老三的每一个脚印,每一根头发,朕都清清楚楚。
安湄说那赵鹤秋为什么说三殿下是周延昭的儿子?
李余然说他当然要这么说,因为赵鹤秋是周延昭的人。周延昭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赵鹤秋就是其中之一。赵鹤秋在朕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帝师,教老三读书,你以为他是真心教老三吗。他是想借着教老三的机会,把老三变成他的人。等老三登基了,他赵鹤秋就是皇帝的师父,到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安湄说她不明白,赵鹤秋跟梁文博说三殿下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梁文博信了,所以梁文博才愿意替赵鹤秋卖命。赵鹤秋用这个谎言控制梁文博,梁文博用这个谎言控制沈仲和、郑子恒那些人。一层一层地骗下去,所有人都以为三殿下是周延昭的儿子,都以为将来三殿下登基之后会替周延昭翻案,所以他们才敢放手去做那些事。
李余然说人一旦信了一个谎言,就会用更多的谎言去维护它。赵鹤秋聪明了一辈子,最后栽在自己编的谎言上。鹤秋不能留了。他不是因为说了这个谎不能留,是因为他为了圆这个谎,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梁文博在外面养私兵、通外国,赵鹤秋替他遮掩,这就是死罪。安湄说赵鹤秋年事已高,如果明正典刑,朝野震动。
李余然说那就让他闭门思过,软禁在家里,不许见客,不许出门,不许跟任何人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