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安湄去了赵府。赵鹤秋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安湄来了,放下了水壶。
安湄说陛下让你闭门思过,不许见客,不许出门,不许跟任何人通信。赵鹤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他听陛下的。
安湄说你知不知道,三殿下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赵鹤秋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你说什么?”
安湄说三殿下是淑妃生的,陛下亲眼看着长大的。你当年跟梁文博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周延昭的那个侍妾确实进过宫,但她生的不是三殿下,是个女孩,生下来就死了。
赵鹤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一样。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身子在发抖。
安湄说赵大人,你被骗了。周延昭骗了你,你骗了梁文博,梁文博骗了沈仲和和郑子恒。你们所有人,都被一个死人骗了。
赵鹤秋的眼泪流了下来,说不是真的。安湄说她说的都是真的,陛下亲口告诉她的。赵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陛下。但你现在出不了这个门了。
赵鹤秋蹲下来,抱着头,哭出了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蹲在花圃旁边,哭得像个孩子。安湄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赵鹤秋的哭声小了,她走过去,说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赵鹤秋抬起头,满脸的泪,说你告诉三殿下,我对不起他。
安湄说她会转告的。出了赵府,安湄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七月的天很热,她站在太阳底下,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柳青从门房那边走过来,说安国夫人,三殿下那边来人了,说沈仲和抓到了。
安湄赶到顺天府的时候,沈仲和正坐在牢房里,衣裳破烂,满脸尘土,头发上沾着草屑,跟几天前那个体面的户部侍郎判若两人。
他看见安湄,苦笑了一下,说安国夫人,你赢了。沈仲和说她抓到他也没用,他知道的不多,梁文博才是大鱼。
安湄说梁文博已经招了。沈仲和愣了一下,说梁文博招了?安湄说招了,供状都写好了,你的名字在上面,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沈仲和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沈仲和说他书房书架后面的夹墙里还有一个账本,上面记着梁文博这些年让他做的每一件事,时间、地点、人物、银子数目,全都清清楚楚。那个账本比赵怀瑾的御用账册更全,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他本来是想拿这个账本跟朝廷谈条件的,现在用不上了。他认罪,但求安国夫人看在他说出账本的份上,保他家人一条活路。
安湄让人去沈府的书房里搜,果然在书架后面的夹墙里找到了那个账本。账本很厚,比赵怀瑾的那本厚了一倍不止,上面记着的事情从五年前就开始了一直到今年春天,每一笔都记得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