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秋的名字出现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只记了一笔——“翰林院编修方砚秋,收银五百两,事由:代为传递朝中消息。”
方砚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安湄把账本翻开,指给他看那一行字,方砚秋的脸一下子白了,说安国夫人,那五百两银子他没收,郑子恒让人送来的时候他退回去了。
安湄说账本上记着你收了。方砚秋说他真的没收,郑子恒让人送来,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还写了一封信骂郑子恒。那封信的底稿他还留着,可以拿来看。
安湄让人跟着方砚秋回去取那封信的底稿。不到半个时辰,底稿拿来了,安湄看了看,上面写着——“子恒兄,银子退回,弟虽贫寒,不受不义之财。此后望兄自重,勿复以此等事相扰。”
字迹是方砚秋的,语气也是方砚秋的。安湄把底稿还给方砚秋,说你没事了,回去吧。以后郑子恒再找你,不管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她。方砚秋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七月十三,安湄把沈仲和的账本呈给了皇帝。李余然翻了翻,说这个账本比梁文博的供状还有用,有了这个账本,梁文博一党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安湄说账本上还牵扯到一些官员,品级不高,人数不少,要怎么处置。李余然说把账本交给三殿下,让他去办。该抓的抓,该罢的罢,该杀的杀,不用手软。
出了宫,安湄直接去了李泓府上,她把沈仲和的账本放在桌上,说梁文博一党的名单都在里面了,陛下让你来办。
李泓拿起账本翻了翻,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安湄知道他在看什么——那几个名字里,有他认识的人,有他信任的人,甚至有他以为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李泓合上账本,说这些人里,有的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安湄说所以陛下让你来办,是信任你。
七月十四,李泓开始动手了。
账本上列着的人,从上到下三十七个。李泓没有大张旗鼓地抓,而是一个一个地传唤,一个一个地审。审完了该放的放,该关的关,该杀的不由他定,得皇帝点头。
安湄陪着李泓审了两天,看出来了——这些人分三种。第一种是收了银子但没办事的,退银子、罚俸、降级,打发了事。第二种是收了银子也办了事,但办的事不严重的,革职、永不叙用,关几天就放了。第三种是收了银子、办了事、而且事办得很大的,比如帮着调兵器的、帮着压弹劾折子的、帮着在宫里安排人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等着他们的不是杀头就是流放。
李泓审人的时候坐在正堂上,他只是问,一句一句地问,问到关键处就停下来,记录两笔,总还是有章法的,大多数人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全招了。
安湄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她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些人的供词里,多多少少都提到了一个名字:赵鹤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