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温棠淡淡摇头,“各家品性,各家自持,何须你代为担责。陈树方才气急之下,当众放了话。若是这一季草药出苗不齐、长势衰败,秋后无收,他便要强行换地,执意要换奚舟溪边那块肥田。”这话一出,白芷惊愕道:“他竟真的敢当众扬言换地?此前只是私下惦记,如今竟是明目张胆了。”温棠道:“他笃定自己失败是田地水土的问题,从不怀疑自己种苗劣质、时节不对、养护无方。已然认定,只要换了沃土,便能种药丰收,一夜翻身。方才不少邻里都听见了,算是把话说死了。”
安湄道:“村中有规,田地立契定户,非双方自愿、非村中公正,不得私相调换。他空口扬言换地,不过是自说自话,做不得数的。”
“道理如此,可人心难测。”温棠道,“陈树性子执拗,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执念深重。今日当众放话,便是埋下了祸根。往后若是草药绝收,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日日纠缠奚舟,闹得邻里不宁。”
几人正说着,院外又传来骆婶急促的声音:“谷和方才拎着斧头去后山山脚了!”白芷道:“后山山脚?那片是公共荒坡,他去那里做什么?”
“开荒!”骆婶道,“他方才被邻里嘲讽只会空想、不会实干,一时气不过,拎着新定制的斧头就去后山公共坡地开荒,扬言要开出大片熟地,下半年尽数种药。最关键的是,他开荒不分边界,直接铲了半片公共护坡的草木,还顺带毁了临近坡地的几丛野生药草。后山那片公共坡地,是众人默认的防水固土的坡坝,每年雨季全靠这些草木锁住水土,若是尽数铲平,雨季山洪冲刷,山下各家田地都要遭殃。
方才守着后山地界的林屿正好巡山路过,当场拦住了谷和,两人正僵在山脚对峙!谷和仗着自己有横财在手,底气十足,满口胡言,说荒坡无主,谁开便是谁的地,旁人无权干涉。林屿寸步不让,直言公共地界归全村共有,私自破坏水土、损毁公地,坏了村中规矩,要么立刻停工复原,要么便当众请村中长辈评理。
苏晚得知消息后,也去了山脚。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帮着谷和说话,没想到她站在林屿那边,直言谷和肆意妄为、坏了规矩,任由他处置,半句情面都不留。”
林屿道:“方才在后山公坡拦阻谷和,僵持许久,他始终不肯收手,依旧执意开荒毁草。我实在拗不过他,特意过来问问,你们二人常年打理后山药田,最熟悉后山水土坡势,可知公坡草木尽数铲去,对山下田地影响究竟有多大?”安湄道:“后山公坡土层浅薄,全靠表层杂草盘根固土,眼下虽是晴日无事,可一旦入汛落雨,无草木遮挡扎根,坡面泥土必然大面积滑落。山下整片良田,包括各家菜地药田,都会被泥沙冲覆。”
这话一出,林屿脸色更沉:“我便是这般说的,可谷和全然不信。我同他细说水患隐患,劝他立刻停手,复原坡面草木,他反倒愈发蛮横。一口咬定我是嫉妒他想多种草药、多赚银钱,故意捏造风险吓退他。还当众放话,公坡荒草遍地,常年闲置,与其白白荒废,不如由他开荒利用,就算日后有水患,后果也由他一人承担,不需旁人多管闲事。”安湄道:“他担不起这个后果。山洪滑坡,祸及全村田地,岂是他一人能包揽的。”
“我也是这般驳斥他的。”林屿点头,“可谷和被横财冲昏头脑,说话毫无顾忌。他说自己手里有卖山参的余钱,就算来年各家田地受损,他出钱补偿便是,语气张狂至极。奚舟本就因为谷和早前乱堆腐叶滋生虫害,毁了半亩豆苗,心中积怨未消。此刻见谷和肆意妄为,还要连累整片村落承受水患,当即压不住火气。奚舟直言,银钱补偿不过是空口白话,田地损毁、一季收成作废,岂是些许铜钱就能弥补?且虫害、水患皆因谷和自私而起,此人从不思过,反倒愈演愈烈。”
谷和素来嘴硬,被众人轮番指责,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愈发偏激。当场扔下斧头,扬言今日这片公坡他开定了,谁敢拦他,便是与他作对。
林屿道:“众人争执喧闹之时,温棠默默绕着公坡走了一圈,查验土层走势,随后当众说了一句,此坡地脉松散,别说种药,就算种杂粮也难存活,开荒只是白费力气。可谷和听不懂良言。他只当温棠故意打压他,转头就嘲讽温棠胆小怯懦,守着几亩薄田不敢闯拼,一辈子难有起色。温棠听完只是摇头,转身便下山归家,不再掺和这场闹剧。”
柳月道:“山脚的人差不多都散了,闹下去也无意义。谷和见无人服他,索性赌气坐在坡地上,扬言今日便守在这里,谁也不准动他新开的土地。我刚从那边回来,还听见陈树的动静。陈树见谷和闹得声势浩大,竟也凑了过去,当众附和谷和的话,说两人一同开荒种药,日后一起赚钱,还借着人多势众,再次提起换地的事。
陈树当着所有邻里的面,再次点名要换奚舟的溪边沃土。他扬言自己沙地种药失败,不是种苗和养护的问题,是土地不好。只要换到肥地,必定能长势超群,秋后丰收。还撺掇谷和帮他说话,两人逼着邻里应允换地。”
奚舟当场就怒了:“田地立契多年,世代归属明晰,从来没有失败者强行换成功者土地的规矩。若是人人都像陈树这般,种不好地便要强占旁人沃土,全村农事岂不乱了章法?”陈树被怼得脸面尽失,依旧不肯退让:“不过是一块田地,你死守着水田能赚几文?换给我种药,日后收益分你一半,你有何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