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到如今还不知自省(1 / 1)

“解不开的。”温棠摇头,“利欲入心,执念生根,不撞得头破血流,永远不会回头。”

说罢,温棠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然西斜:“我还要去巡查各处田亩,登记各家改种报备,先行一步。”

二人将筐具规整放在檐下角落,正准备进屋稍作歇息,院外又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沈荞道:“方才我在溪边洗菜,亲眼看见谷和背着大背篓、揣着小药铲,真的往深山里头去了!他根本没把村中三日复耕的规矩放在眼里,临走前还在村口放了狠话。

他说村规困得住凡人,困不住有福运的人。他扬言寻常农人死守田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赚不下几文钱,不如进山一搏。若是今日能挖到好物,往后再也不必受村规管束,也不必看任何人脸色,直接弃田专营山野,日子比全村人都风光。他走之前特意绕到苏晚居住的偏房窗外,故意高声说话炫耀。说自己很快就能横财到手,到时候要翻新宅院、囤积钱粮,到时候谁冷脸待他,他日后便绝不姑息。

谷和进山没多久,陈树又在田埂上闹了一场,这次倒不是缠奚舟换地。他被温棠立下的种养新规堵死了乱种的路子,又被长辈训斥不敢再寻衅滋事,转头竟盯上了温棠提前预留的试验田。温棠早前为了适配本地水土,专门留出一小块肥田,用来试种新的药草品类,打算摸清长势、把控时节之后,再带动村内稳妥种养。那片田地打理得极好,土质肥沃、水肥均衡,是全村最适合育苗试种的地块。

陈树今日蹲在田边看了许久,越看越是眼红。他自己沙地绝收,看着旁人良田繁茂,心里彻底失衡,当众嘟囔,说温棠手握种养管束权,独占沃土试种,根本不公。还说若是那片地给他来种,断然不会落得颗粒无收的下场。”

柳月闻言嗤笑一声:“他到如今还不知自省,只会怨天怨地怨旁人。自己劣种乱种、违时劳作,到头来怪旁人田地太好、规矩太严。”

“不止嘴上抱怨。”沈荞道,“他方才竟跑去温棠面前讨要说法,直言新规既然是为全村农事公正,便该均分地利,凭什么温棠独占良田试种,不许旁人借用。要求温棠把试验田分出一半给他,让他重新补种药草,给他一次翻身的机会。

温棠说试验田是自家祖辈留存私田,并非公田,如何种养、如何使用,全凭自己心意。新规管束的是公田乱象、跟风陋习,管不到私人基业。再者,此前数次提点水土种苗门道,是陈树自己拒不听取,如今落败,无权讨要旁人田地。”

长辈听了来龙去脉,见状极为不耐,当场训斥陈树:“你屡教不改,败田败家、寻衅滋事,先前纵容你自省悔过,你反倒愈演愈烈。私田归属天定,你凭一己贪念,妄图强占旁人基业,坏邻里本分、乱村内规矩。从今往后,村内所有公田调整、种养报备、水肥分配,一律驳回陈树申请。年内不许他参与村内任何农事统筹,不许他借任何理由调换田地、改换种养品类。”

如此一来,等于彻底断了陈树年内翻身改种的所有路子。他往后就算再想跟风种药、再想调换沃土,也没有半分机会,只能守着自己那片贫瘠沙地,老老实实种植杂粮粗粮。

柳月道:“这也是他自找的。若是他早前踏实安分,听人劝、守本分,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如今分户独居、农事受限、邻里疏远,好好的日子被自己亲手葬送。”

沈荞道:“赵畯今日一早如约去帮沈柘、樊荞补田育苗,只是干活极为敷衍,整日垂头丧气,一边劳作一边暗自抱怨。他说自己不过随口闲谈,被人小题大做,如今落得免费做工的下场,心中极为不甘。干活之时偷奸耍滑,翻土深浅不一,补种疏密错乱,沈柘看不过去,当场与他争执。直言犯错认罚天经地义,若是继续敷衍糊弄,便请长辈再度评理,加重惩戒。赵畯惧怕再加责罚,才勉强收敛懒散,老实做完了半日活计。只是两人梁子彻底结下,往后邻里相处,怕是再也难以缓和。”

岑禾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踏入院中连连喘气,额角布满细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你们可曾看见谷和下山?深山起雾了!方才日头西斜,山间白雾陡然升起,漫遍整座后山深处,寻常樵夫采药的山道尽数被遮,视线不足数尺。村中好几人在山口观望许久,始终不见谷和身影,连呼喊声都得不到半点回应。”安湄道:“他进山时辰不早,又一意逞强,怕是深入无人腹地,迷了方向。”

岑禾点头:“午后邻里还笑他狂妄自大、藐视规矩,如今没人笑得出来。谷和从未深耕山野,不识山道分支,只凭着一股心气莽撞乱闯,一心想寻野参贵药,越走越偏,此刻大雾封山,寸步难行,妥妥困在里头了。”白芷道:“村中可有人组织寻人?”

“自然有。”岑禾道,“林屿带着几个常年进山樵采的农户,已经拎着火把绳索进山搜救了。只是山间雾浓路滑,天黑得极快,进展缓慢。”

三人正说着,院外又走来几人,骆耕、方柘并肩而至,身后跟着苏晚。苏晚神色平静无波,不见担忧,亦无慌乱,骆耕进门便开口:“你们也听闻谷和被困山中的事了?这一回,算是彻底闹大了。”

方柘道:“方才搜救队进山之前,长辈特意问话苏晚,问她是否知晓谷和平日进山路线、常寻药草的区域,好方便寻人。”

苏晚道:“我一概不知。往日他安分务农之时,尚且与我商议家事,自从得了那笔横财,心气飘虚,行事独断专行,无论开荒、进山、弃田,从来不曾与我过半句商量。他的想法、他的路线、他的执念,我早已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