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这心结不解,往后怕是还要再生事端(1 / 1)

温棠见几人走到近前,道:“方才村中长辈散了训话之后,私下寻过我。村内接连出事,长辈怕今夏农事再出纰漏,无人规整田亩、分辨水土、把控种养分寸,打算让我牵头,统管一季药田农事,但凡邻里改种、育苗、防虫、整地,但凡有人拿不准的,都归我核验把关。

此前村里无专人管束,人人随心乱来,信偏方、贪快利、盲目跟风,才闹得接连亏损争执。长辈之意,往后村内谁想改种药草,必先过我核验,看地块水土是否适配、种苗是否完好、时节是否妥当,不合规矩的,一律不许乱种,免得白白荒废地力、损耗人力。

长辈还特意提了陈树,说他此次沙地种药绝收,已是实打实的教训,若无人管束,来年定然依旧执迷不悟,继续跟风折腾。索性立定规矩,不经核验私自改种药田者,秋后一律不许占用公渠水源灌溉。”安湄道:“谷和那头,长辈可有另行安排?”

“自然有。”温棠道,“谷和被勒令清理荒田、复耕熟地,三日之内必须将自家田地杂草除尽、翻土整平,恢复耕种模样。若是逾期未做,村里便会收回他部分公田配额,转划给踏实务农的人家耕种。长辈心知他一心惦记进山挖参,索性用田地约束,断他偷懒游荡的心思。”白芷道:“以谷和的心性,未必肯乖乖听话。”

“他听话与否,晚间便知。”温棠道,“方才我路过他家院外,听见他在院里摔农具,嘴里愤愤不平,直言村中规矩针对他一人,满心都是怨怼,半点没有自省的意思。”

远处田道上,柳月缓步走来:“我刚从长辈住处回来。今日陈树当众无赖纠缠、执迷不悟,半点不顾家中生计,我当众所言并非气话。我已向村中长辈报备,从今往后,我与他分灶分户,田地各管各的,收支互不牵扯,他日后再折腾亏损、与人争执、惹是生非,一概与我无干。”白芷看着她:“陈树知晓此事了?”

“知晓。”柳月轻笑一声,“我特意回去告知了他。他非但不惧,反倒张狂大笑,说我离了他日子过不下去,还扬言没有他撑家,我区区几分薄地,难成气候。他满心都还想着换奚舟的沃土、进山寻机缘,眼里根本看不到眼前日子,我也懒得与他争辩。”

柳月走后,温棠道:“赵畯今日当众立誓之后,脸面彻底落了下去。方才他去各家门前致歉,唯独沈柘、樊荞两家不肯轻易揭过。”白芷道:“二人还有争执?”

“算不上争执,只是不肯谅解。”温棠道,“沈柘直言,口头认错太过轻巧,几亩秧苗亏损是实打实的损耗,不是一句对不住便能抹平。他不求赔付银钱,只求赵畯无偿帮他修整两日田亩、补种残苗,算是弥补此前过失。樊荞也跟着附和,一并讨要劳力补偿。

赵畯起初不肯。他自觉当众认错已是颜面尽失,还要替人做工补过,心里极度不甘,当场推脱耍赖。可围观邻里都说犯错便要担责,闲谈害人也该付出代价,逼得赵畯无路可退,只能咬牙应下。从今早起,连续两日帮二人下地劳作。”

几人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是谷和院前传来的动静。白芷抬眼望去:“谷和这是肯听话整地了?”温棠摇头:“并非整地。我刚从那边来,他哪里肯乖乖翻土除草,反倒坐在院里修整他那把新斧头。嘴里念念有词,说村规束缚不住他,田地收益微薄,不值当辛苦耗费,今晚便要连夜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进山。”安湄道:“他要公然违逆训诫?”

“是。”温棠道,“他跟邻里放话,三日复耕期限他全然不惧,大不了被收回部分公田。他笃定自己进山能挖到野药山参,只要撞上一次机缘,便胜过整年种田收益,压根不将村中惩戒放在眼里。苏晚就在偏房窗边坐着,全程看着他折腾,自始至终没有探头,没有说话,仿佛院里之人与自己毫无关系。旁人劝不住。他如今心气极高,认定谁劝他安分务农,谁就是挡他财路。”

话音未落,陈树行至近前,目光死死盯着温棠,语气带着几分阴恻:“如今村里农事都归你管,是吗?”温棠坦然道:“是长辈临时托付,只为规整村内农事,杜绝跟风损耗。”

“说得好听。”陈树嗤笑一声,“说到底,就是你们这些踏实种地的人,见不得别人想翻身,刻意立规矩压人。我沙地种药失败,你从不提点我半句关键,任由我白费工本,如今反倒身居管束之位,何其可笑。”白芷道:“种养水土、种苗优劣、时节分寸,你早前跟风之时,全村人人都劝过你,是你自己一意孤行,谁的话都不听。”

“劝?”陈树道,“不过是敷衍两句客套话!你们早就知晓沙地不宜种药,偏偏不拦着我,就是等着看我笑话!如今立规管束,无非是怕我换到沃土,真的种药丰收,压过你们所有人!”

温棠道:“农事公平,不问人心好恶。适配水土、良种为先、顺时劳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不信规矩、不信实干,只信捷径侥幸,落败是必然,无人刻意针对你。”

“少讲这些大道理!”陈树厉声打断,“我只问你,日后我若是寻到合适沃土改种药草,你是不是也要刻意拦我?”

“合规便不拦。”温棠道,“水土适配、种苗完好、时节得当、不占他人基业、不违村规,你自可随心种养。若是依旧劣种乱种、违时跟风、寻衅占地,我必然依规拦阻。”

这话堵得陈树哑口无言,他狠狠瞪了一眼,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一甩衣袖,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白芷道:“他这心结不解,往后怕是还要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