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拉投资(1 / 2)

李振邦和胡须勇最初的计划很简单。俩人在深水湾那口大锅边上聊完之后,沿着屯门公路开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盘算——搞一间类似汽车旅馆的酒店,一楼是大厅,二楼以上是客房,规模不用太大,够用就行。胡须勇认识几个做装修的老乡,黄俊那边有现成的施工队,李振邦负责设备、材料和手续。他们算了一笔账:地皮是现成的,黄俊手里那块地本来就有富余;施工队不用外请,黄俊自己就能调过来人;设备走美记供应链,价格压得下来。算来算去,缺口主要在现金——启动资金差一大截。胡须勇的积蓄、黄俊的流动现金、李振邦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加起来,离他们预估的数字还差着一大截。三个人在青山道修车厂门口蹲着,把那个数字翻来覆去加了好几遍,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上停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确认最后那段还没闭合的间距到底还差多少余量才能一次收拢到预期末端。

然后他们去找了杨志云。杨志云在美丽华大酒店的办公室里听了他们的计划,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他们俩都愣住的话:“一个不够。至少应该搞两个,一个走平民路线,一个走高端路线。”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像是在拆一道他已经走过太多次、每次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停一拍的旧工序。他伸手拿过桌面上的一张便签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画了一条平行的线:“屯门公路现在是工地,但通车之后,这里必定会是经济繁荣区。”他停了一下,用笔尖点了点左边那条线,“过路司机、物流车、普通工人——他们要的是便宜、快、能睡觉的地方。”他又点了点右边那条线,“但过路的不只是司机,还有要去新界谈生意的人、周末去屯门附近度假的人、过境从码头方向来的商务客。他们愿意多花点钱住更干净的地方。”他放下笔,把便签纸调转方向推向李振邦那边,“你一块地皮,做两个品牌,互相不冲突,还能共享后勤。”他靠回椅背里,补了一句,“这是我在美丽华的经验。”

李振邦拿起那张便签纸看了一下,又把这张纸沿着对折线压平了才收进口袋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沿着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旧尺寸重新走过了后续几段接口的位置,已经沿着新铺的走向预判到了收尾方向,但下一个问题立刻接了上来——他口袋里的钱只够盖一间半的。他站在美丽华大酒店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海面,忽然觉得这个念头像是锅里的热气,聚得快散得也快。

但他没有放弃,所以才会在收到李定邦回来的消息时立马带着黄俊和胡须勇往美记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当天下午的美记二楼正在发生一场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聚会。

最早到的是项燕。他收到李定邦从泰国回来的消息,立马把手头的事务往后推了半日,直接开车到了美记。他不只是来打招呼的,他更想听听东南亚那边最近有什么值得投的方向。他到了之后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定邦还没到,串爆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了,手里夹着一杯还没泡开的茶,像是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项燕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茶几各自端起茶杯,谁也没有先开口。

邓光荣是第二个到的。他接手联公乐之后,一直觉得自己像踩在一艘随时会散架的旧船上。大驹哥走后,联公乐的各路元老各自为政,有人管着西环的码头,有人守着自己那条货船线上的份额,有人干脆挂了个名不再过问日常事务。邓光荣名义上话事,实际上他对码头、船只、海员的调度完全摸不着头绪。他在找一种出路,他听说李定邦回来,于是也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目光落在串爆身上——在场这些人里,串爆是他最熟的。他在串爆旁边坐下来,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串爆哥,我想问点事。”

傻佬泰来的时候还提着一袋刚从阿昌店里斩的烧鹅,用油纸包了两层,搁在茶几边角。他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就是觉得李定邦回来了该来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顺点消息。他坐下来之后先把烧鹅搁在桌角,又把那袋烧鹅往茶几中央推了推,问了一句:“李生还没到啊?”

大佬游也来了。他坐在靠门的位置,进门之后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项燕和串爆之间停了最久,然后他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多说话。他今天来没有明确目的,但他有一种直觉——李定邦从泰国回来,带回来的应该不只是几件土特产那么简单。

龙根和邓肥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头数量,两个人的表情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偏到了预期之外。他们今天是来劝串爆的,和联胜该换届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届应该让串爆来。屯门大战最威的就是他,运筹帷幄、调兵遣将、硬吃林景——这些功劳在社团里传得越来越广,已经快被说成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了。龙根和邓肥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开口劝,但一进门看到项燕和邓光荣也在,他们各自收住了脚步。龙根在靠墙的位置站定,邓肥在他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个人没有急着说话,像是沿着同一道还没完全走完的旧尺寸先确认了一下那道收尾工序的位置。

但串爆不觉得自己应该当龙头。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的杯子搁在膝盖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下一段话的开口位置先放到预期方向:“当龙头又麻烦,又没啥好处。我在荃湾挺好的,地盘够大,兄弟够多,钱也够花,何必给自己找个爹呢?”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的落点都稳稳地卡在他自己那道已经走过太多次的旧收尾工序上,像是沿着同一道旧尺寸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把它放回原处,再沿着同一道旧接缝把整段工序的收尾方向一次合拢到他那边。

龙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串爆说得有道理,不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他确实有那个坐在荃湾不求上位的底气。但和联胜76年的局面比他们预想中复杂。大哥成和斧头俊拿下新界西两大板块之后,社团内部已经开始有人说“和联胜独霸港岛”。这话听着像是抬举,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都知道,这种抬举往往不是单纯的夸人,它可能是下一场战事的准备工序。龙根和邓肥知道这事情不对,所以和联胜急需一个能打的人出来坐镇,以应付可能出现的围攻。这个人的最佳人选就是串爆。

但串爆显然不打算接。他正低着头转手里那杯茶,像是要把那段还没走完的旧尺寸沿着它自己的走向慢慢转到接口位置。

项燕跟邓光荣已经聊上了。邓光荣凑在项燕身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像是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展开的旧尺寸在跟项燕对接口的位置:“项大哥……我现在明白你当年有多难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在同一道旧走线上走过太多次、正在等着它自己沿着新铺的收尾方向合拢到预期的笃定,“那帮元老没有一个服我的,整个联公乐全部漂在海上,想学你以场养兵都做不到。”

项燕闻言有些无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沿磕在桌面上的声响不高不低:“蓝田现在是德字堆,屯门现在是和联胜……我也没什么办法帮你啊。”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段他自己那道旧尺寸已经走过太多次、不需要再额外加一道接口的旧工序。

邓光荣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是说,我去找李伯问过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跟我讲,船上也可以开场。”

项燕闻言双眼一亮。他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那句话沿着新铺的走线重新过一遍,确认它的收尾位置确实落在预期方向。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邓光荣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他之前说话时近了一步:“你怎么想的?”

邓光荣往项燕那边凑了凑,像是要在那道还没完全展开的旧间距里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确认他那道旧尺寸的收尾方向:“我想买一艘船,然后在上面开夜总会。”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像是沿着同一道已经走过多遍的旧走线,把它顺着自己的走向依次描到了桌面边缘,“但我自己没有搞过夜总会,所以李伯建议我找你合作。”他收回手,搁在膝盖上,“你来负责夜总会运营,我负责船只、码头泊位、海员人手、海上安全、船只出海、公海停泊。另外我还可以介绍明星上船去赚外快。”他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最后一段还没走完的收尾工序沿着新铺的走向一次合拢到他该在的位置。

项燕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算这道工序的成本、利润和风险,沿着他自己那道旧尺寸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所有的接口都能在预期位置自行合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他已经沿着同一道旧走线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笃定:“只有我们两家吗?”

邓光荣抿了抿嘴,像是在沿着一道还没完全展开的旧工序确认最后一段接口的位置:“我想确定了你这边,然后再去找阿祖或者阿定帮忙搞船。”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用那道停顿替自己把下一句话的开口位置先放到预期方向,“要是他们能入股当然就最好了。”

项燕笑了笑,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不高不低:“李家不搞夜场的。”他把杯沿搁回桌面,落点卡在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旧间距上,“不如你把买船改成租船咯。这样不就有三家参与了?”

邓光荣双眼一亮。他的旧工序像是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完全展开的尺寸,在新铺的走向上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他刚要转头去找李定邦开口,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