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拉投资(2 / 2)

李振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黄俊和胡须勇。他的外套还敞着,衬衫领口被风吹得歪了一边,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他确实是从屯门那边开车过来的。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那些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项燕、邓光荣、串爆、傻佬泰、大佬游、龙根、邓肥——满屋子人。

黄俊和胡须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黄俊第一个认出了项燕和邓光荣,胡须勇的目光先落在了大佬游身上,然后才移开。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在外面的屯门和旺角打生打死的时候,这些人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喝茶。

李定邦坐在办公桌后面,从他们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笑。他的笑容不大,但落点很稳,像是一道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弧度:“阿振来啦?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

李振邦当着自己大哥的面,倒也没藏着掖着:“大哥……我跟阿勇还有阿俊打算搞一间酒店。”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替自己把下一段还没走完的旧工序沿着新铺的走向一次放出来,“杨志云说最好是把平民业务和高端业务分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来问问你的意见。”

李定邦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在同一道旧走线上走过太多次、正在等着它自己沿着新铺的收尾方向合拢到预期的笃定:“我没意见。去搞吧。”

李振邦站在那里,整个人沿着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工序顿住了。他预想中李定邦应该是很好奇的——会追问细节、会问预算、会问怎么建、然后他说完这些之后李定邦再决定投不投资。他连台词都准备好了一整段话的顺序。但“我没意见,去搞吧”这几个字把整段旧工序收窄到他预判之外的距离上,所有他准备好的接口都落空了。

他站在那儿,整张脸慢慢拧成了一个包子。

满屋子的老登们一个个端着茶杯、叼着烟,像是在看一道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旧走线。项燕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邓光荣侧过头看了李振邦一眼又转回去了,串爆的嘴角已经翘起了他自己那道收尾工序偏出预期方向的弧度,傻佬泰正在低头找自己那袋烧鹅的位置,大佬游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龙根和邓肥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沿着自己的收尾方向收住了笑。李定邦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他自己那套已经沿着旧尺寸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笃定笑意。

李振邦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那道还没走完的旧工序在他自己那道旧尺寸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他沿着预期方向落回了他自己该在的位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已经沿着新铺的走向重新确认过自己那道收尾工序位置的笃定:“我没钱。大哥,拿钱。”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用那道停顿替自己把下一句话的开口位置沿着预期方向一次合拢到他该在的位置,“不然我就去找老妈告状。”

异常的理直气壮。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气氛拐了一个弯。项燕先笑出了声,茶杯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他赶紧放回桌面,杯沿磕出的那道声响比他预期的短了半拍。邓光荣没忍住,他侧过头去咳嗽了一声,但那声咳嗽的尾音沿着他自己的收尾方向偏向了预期之外。串爆是最不收敛的,他把手里的茶杯搁在茶几上,笑声从他自己的旧尺寸里沿着新铺的走向一路推到了收尾方向。

李定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自己弟弟,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沿着同一道旧走线走过太多次、正在等着它自己沿着新铺的收尾方向合拢到预期的松弛:“你压岁钱零花钱都比我多,我哪有钱?”他侧过头,朝沙发上那几个人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他们有钱,不如找他们咯。”

李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项燕正端着茶杯喝茶,邓光荣还在侧着头笑,串爆靠在沙发靠背里双手枕在脑后,傻佬泰正在把烧鹅的油纸重新包好,大佬游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龙根和邓肥两个人正在互相使眼色。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李定邦,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握着听筒等了一会儿,那边有人接起来的时候,他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沿着同一道旧走线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笃定:“喂……妈……你说我毕业之后去美记上班怎么样?”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对面的人回答,然后又用那种他自己那道旧尺寸已经走完收尾工序后自然偏转的语气补了一句,“我觉得大哥能当总经理,我也能当。”

李定邦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那道笃定的笑意终于沿着他预期之外的方向偏了一截。他看了一眼李振邦,又看了一眼李振邦身后站着的黄俊和胡须勇,像是正在把“金匮之盟”和“玄武门”两个词沿着他自己的收尾方向重新对了一遍。

李振邦笑眯眯地把听筒递向李定邦,像是在沿着一道已经走过太多次的旧尺寸,把它最后一段还没走完的收尾工序沿着新铺的走向一次合拢到他该在的位置。

李定邦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听筒。他知道文静姝不会犯糊涂,但更明白这小子因为早产的原因,全家都很偏向他的。他告状的话,老妈一定会骂自己。他接过听筒的时候已经准备好听文静姝的声音了。他把听筒贴到耳边,屏住呼吸,正要开口说“妈你听我解释”,听筒那头传来了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声音:“喂?阿振?你是不是打错了?我是瘦骨伞啊,你是不是找我老豆啊?”那声音比文静姝低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完全变完声的沙哑,“喂?阿振?你还在不在啊?”

李定邦握着听筒,整张脸上那副刚刚准备好的表情沿着他预期之外的方向偏了过去。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合上又张开了,但他没有任何一道旧工序能接住这个话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振邦。

李振邦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满屋子的人已经忍不住了。笑声在办公室里沿着不同的旧尺寸各自收拢到它们该在的位置,有人拍沙发扶手,有人拿手背掩着嘴,有人直接侧过身去让笑声沿着墙面散开。项燕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放下来了,邓光荣已经笑了两轮了,串爆的笑声还没有停,傻佬泰手里那袋烧鹅搁在了茶几上,大佬游的手指终于没再敲了。

李振邦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沿着李定邦手里那只听筒的走向偏到了预期之外,隔了好几秒才开口:“我打错电话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拆一道他已经拆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会在同一个位置多停一拍的旧工序,“……没事了,我晚上自己去找我妈说。”他走过来,从李定邦手里拿回听筒,搁回机座上的时候,那声响沿着他自己的收尾方向收拢到了该在的位置。

满屋的人还在笑。李振邦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沿着不同旧尺寸依次收拢到各自收尾工序末端的笑声音,一道还没有走完的旧工序,沿着他自己那道还没有完全闭合的旧尺寸,把那截还没落定的余量沿着新铺的走向依次收窄到预期末端,等着他自己沿着那一段新尺寸重新确认下一道接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