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纵队主力安全撤回大别山根据地的那天,整个天堂寨都活了过来。
从山口到纵队指挥部,十几里长的山路上,站满了人,有自发前来欢迎的百姓,也有刚从前线换下来休整的部队。
没有彩旗,也没有标语,但一张张激动的脸,一双双看着卡车上战士们的眼睛,比任何欢迎仪式都实在。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端了鬼子一个甲种师团,又一把火烧了鬼子在合肥的老窝,这样的战绩,足够吹一辈子。
战士们坐在卡车上,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骄傲。
打了胜仗的兵,就该有这个待遇。
指挥部里的气氛,却远没有外面那么轻松。
李逍遥、丁伟、赵刚,还有刚从前线撤回来的李云龙、孔捷和王承柱,几个纵队最高级别的指挥官,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复盘合肥之战。
墙上挂着的巨幅军用地图上,一道代表独立纵队行动轨迹的红色箭头,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从西向东,直插合肥,然后又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消失在大别山腹地。
“这次打得确实痛快。”
丁伟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用一根木杆,指了指沙盘上合肥的位置。
“釜底抽薪,冈村宁次现在恐怕连切腹的心都有了。几十万大军的吃喝拉撒,一夜之间回到石器时代,拿什么继续打武汉?”
“痛快是痛快,但咱们的伤亡也不小。”
孔捷在一旁补充,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特别是巷战阶段,要不是王承柱的三旅从鬼子屁股后面捅进来,伤亡还得翻个番。这帮守备部队的鬼子,战斗意志不怎么样,可打起巷战来,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李云龙没吭声,只是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一旅在巷战中啃的是最硬的骨头,伤亡也最大。
心疼,但不后悔。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能用一个营的伤亡,换鬼子一座省会城市的后勤基地,这笔账,划算。
王承柱则站在一旁,像个学生,低着头,仔细听着几个老大哥的讨论。
虽然三旅在这次战斗中大放异彩,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伤亡是必须正视的问题。”
赵刚掐灭了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更大的问题,是这次行动之后,我们所要面临的局面。”
赵刚走到地图前,指着武汉的方向。
“同志们,我们这次捅的,不是一个马蜂窝,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一个甲种师团,一座省会城市,几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线。我们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华中战场的战略态势。”
“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功劳。但同时,也把我们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以前,我们在鬼子眼里,在重庆那帮人眼里,顶多算是一只能咬人的狼。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是一头能左右战局走向的猛虎。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有想拉拢我们的,有想利用我们的,更有想除掉我们的。”
指挥部里,陷入一片沉默。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员,赵刚话里的意思,都懂。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独立纵队以其惊人的战绩,终于把自己打成了一块谁都无法忽视的,巨大的战略砝码。
这也意味着,未来的路,会更加凶险。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
“念。”李逍遥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
“延安总部贺电!”
机要参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激动得微微发颤的声音念道:“祝贺独立纵队取得合肥大捷!此役,以雷霆万钧之势,捣毁敌寇后勤枢纽,釜底抽薪,一举扭转华中战局,为正面战场解围,功在国家,功在民族!望李逍遥同志及纵队全体指战员,戒骄戒躁,总结经验,再创辉煌!”
电报很短,但分量极重。
功在国家,功在民族,这是延安总部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评价之一。
指挥部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