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的火光尚未在人们的记忆里熄灭,大别山根据地却已经被两件新鲜事搅得热火朝天。
第一件,是苏联老大哥派来了军事观察员,一个叫彼得罗夫的家伙,鼻子比驴还高,起初看谁都像看土包子,结果在兵工厂看了一次新机枪的试射后,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现在天天缠着丁伟和王承柱,研究什么战术协同,比自家老爹还亲。
第二件,就是从美国来了个医疗队,领头的还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婆娘。
这事儿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从没见过外国人的战士,一有机会就往野战医院那边溜达,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稀奇。
“哎,听说了吗?那洋婆娘,头发是黄的,跟咱们地里的麦秆一个色儿!”
“不止,眼睛是蓝的,跟夏天那天似的,里面能汪出水来!”
“个子高不高?有没有咱们团长高?”
战士们的议论,很快就传到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他刚在训练场上,把自己手下的营连长们挨个操练了一遍,骂得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会儿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旅部院子里喝水。
听完警卫员的汇报,他那铜铃大的眼睛一瞪,来了兴趣。
“洋婆娘?还是个大夫?”
李云龙放下茶缸子,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他这辈子,见过的洋人屈指可数,洋婆娘更是一个没有。
好奇心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挠来挠去。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这金发碧眼的洋婆娘,是不是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胳膊!”
把茶缸子往警卫员手里一塞,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就往外走。
“团长,您干啥去?”警卫员在后面喊。
“干啥?视察伤员!”李云龙头也不回地吼道,“关心群众,体恤部下,这是咱们当指挥员的基本素质!懂个屁!”
野战医院里,此刻正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
新到的药品和设备,让整个医院的硬件水平,一夜之间鸟枪换炮。
沈静正带着几个卫生员,学习如何操作那台崭新的X光机。
而那位名叫凯瑟琳的美国女医生,则已经换上了一身白大褂,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她正在给一个在合肥巷战中,被弹片划伤了大腿的战士清创。
动作专业而又麻利,神情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投向她的,好奇的目光。
李云龙一脚踏进医院的大门,那股子浓烈的消毒水味儿,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人群有意无意围在中间的,与众不同的身影。
确实是金发碧眼。
个子很高,比沈静还要高出半个头,身材匀称,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弱不禁风。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股子劲儿。
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工作里的,心无旁骛的专注。
李云龙看惯了战场上的生死,看惯了战士们粗犷豪迈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女人,能有这样一种沉静又专业的气场。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然而,凯瑟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询问,随即便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活计,仿佛他这个独立纵队第一旅的旅长,跟门口的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李云龙的自尊心,受到了小小的挑战。
他娘的,在独立纵队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无视他李云龙。
往前凑了凑,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个战士的伤口。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他用自认为最和蔼的语气问道。
那个受伤的战士一看到是李云龙,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旅长!您怎么来了!不重,不重,一点小伤!”
他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凯瑟琳不满地瞪了李云龙一眼,用英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
李云龙一个字也没听懂。
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鸟语。
他李云龙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一个是没酒喝,另一个就是听人说鸟语。
那点墨水,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大日本帝国”几个字,就剩不下啥了。
不过,输人不输阵。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战士,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他那比划带猜的“中式英语”大声说道。
“我,李云龙!他,我的兵!古德!古德!”
这嗓门一亮出来,整个医院的人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