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屠杀,重庆的轰炸,以及在华北实行的“三光政策”。
赵刚没有强迫战俘们观看,也没有在放映前后,进行任何说教式的宣讲。
他只是把幕布,挂在了战俘营的广场上,到了晚上,就循环播放。
一开始,只有少数人远远地看着。
但随着画面的展开,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被战火摧毁的城市,看到了流离失所的难民,看到了在废墟中哭泣的孩童。
当那一张张记录着南京大屠杀的,惨绝人寰的照片,出现在幕布上时,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多年轻的日本士兵,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怀着“建设大东亚共荣圈”的“神圣”理想,才踏上这片土地的。
他们被告知,这是一场解放亚洲人民的“圣战”。
可眼前这血淋淋的画面,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脑中的谎言。
一名只有十七八岁的,看起来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战俘,在看到一幕日军用刺刀挑起一个中国婴儿的画面后,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充满迷茫和痛苦的眼睛,问身边那个同样沉默的八路军看守。
“这……这就是我们进行的‘圣战’吗?”
那个八路军看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递给了他一块干硬的饼子。
思想的改造,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需要一个漫长的,反复的过程。
赵刚的这三板斧下去,虽然没能让那些顽固分子回头,却成功地,在大多数普通士兵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很快就发了芽。
在被甄别出来的技术人员中,有一个名叫小林宽的汽车修理专家。
他是第15师团后勤部队的一名曹长,技术非常精湛,但性格孤僻,思想也异常顽固。
来到技术营后,他虽然享受着优待,却从不和人交流,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这天,他被安排到兵工厂的维修车间“协助工作”。
其实就是让他待在那里,没人强迫他干活。
他看到,兵工厂的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在战斗中缴获的卡车,因为缺少关键的零件,或者发动机出现故障,就那么趴着窝。
而兵工厂的工人和战士们,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力,用肩膀扛,用木车推,搬运着那些沉重的物资和设备。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小林宽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作为一名顶级的修理专家,他有能力,让那些趴窝的铁家伙,重新咆哮起来。
但他的身份,是一名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为敌人修理战争机器,这是对他信仰的背叛。
然而,当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因为搬运过重的炮弹而失足摔倒,被压得口吐鲜血时,他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想起了自己在日本乡下的,同样年轻的弟弟。
夜里,他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主动找到了车间的管理人员。
他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些……卡车,也许……我能修好。”
“但是,我需要一些……工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安静的车间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