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我听懂了你说的话,但我是男人,男人要顶天立地,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长大了不但要保护妈,还要保护你。”
他说完,转身咚咚咚地又跑回阳台边缘,一把搂住林语嫣的腿,这回抱得更紧了。
小脸贴在母亲的膝盖侧面,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执拗:
“妈妈,别哭,我能感觉到你想爸爸了。
我也想。
要不我们去找他?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丢下我们不管?”
林语嫣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她低头看着念政头顶那两个小小的发旋,又抬眼看了一下思政。
思政也正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安静的、带着关怀的等待。
林语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弯下腰,双手握住念政的肩膀,让他站直,与自己平视。
她的拇指擦掉念政鼻尖上那粒沙子,声音低而清晰:
“站好。念政,我再次跟你强调一遍。
你爸爸是非常伟大的爸爸,他从没有丢下我们。
他之所以现在不能来,是因为他在为祖国完成一项秘密任务。
我答应过你多次,你们父子会有见面的一天。
以后不允许产生对你父亲任何负面的想法,听明白了没?”
念政眨眨眼睛,点了点头:“明白了,妈妈。对不起,我错了。”
林语嫣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被海风吹得微红的小脸蛋,声音柔下来:“乖,去陪姐姐画画。”
念政嗯了一声,又咚咚咚地跑下楼去了。
这次跑到一半还回头冲思政做了个鬼脸,被思政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林语嫣直起身来,目送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目光又再次投向那个遥远的西方……祖国的方向。
海风在这一刻忽然变大了,吹得阳台上的紫藤花叶翻涌如浪,也吹得她的裙摆在膝盖处猎猎作响。
她的表情从方才的温柔,慢慢过渡成一种盘算中的、审慎的凝重。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给某个念头打着节拍。
一分钟后,她像是终于在某张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想了很久的棋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走进室内,从茶几下那部老式手机里翻出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滑到一个存了几年却从来没有拨过的名字上……小雯,丁雯雯。
林语嫣与丁雯雯相识于东平省。
那时候黄政还是省长秘书,协助省长郑家权改组东平省的国有资产,第一刀便落在了省城花湖区的国有企业头上。
林语嫣那时是花湖区委宣传部长,丁雯雯则是爱国港商丁爱国的孙女,当时负责丁氏电子在花湖区的投资业务。
三个人经常在各种协调会上碰面。
丁雯雯性子直、说话快,做事风风火火,林语嫣却沉稳细致、不疾不徐,两人互补得厉害。
后来丁雯雯就经常去林语嫣在东平省城的公寓玩,两个人一起煮火锅、看港剧、聊男人。
丁雯雯叫她“语嫣姐”,她叫丁雯雯“小雯”。那几年,她们几乎无话不谈。
(场景切换)
而此刻,雾云市正被暴雨笼罩。
丁雯雯清晨开着那辆红色改装霸道SUV送何露到市政府之后,没有回何露的五号院,而是开着车回到了雾云国际酒店。
她的行李还在酒店,更重要的是……从港岛来的零售业连锁超市投资商,也是她的好闺蜜陈舒,还住在1509房间。
丁雯雯刷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只从缝隙里漏进一道灰蒙蒙的天光。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
陈舒还缩在被窝里,一头栗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光裸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空调吹来的凉意。
丁雯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手上的雨水在床单上蹭了蹭,然后把手慢慢伸进被窝。
她的手指因为刚从室外进来还带着凉意,掌心是冰的。
陈舒一个激灵从睡梦里弹起来,半撑着身子,睡眼惺忪地瞪着丁雯雯:
“死雯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你那露姐拐跑了,不要你这陈舒姐了。”
丁雯雯把雨伞往墙边一靠,咯咯笑起来:
“屁的陈舒姐!你还睡?不起来看看外面的大雨风景?雾云都快成威尼斯了。”
陈舒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多睡一会儿。昨晚接到防汛预警后,我连夜打车去了原天上人间工地安排防汛。
我那些水泥可是钱呀,被水泡了就全废了。
我折腾到凌晨四点才回来,困得要命。”
丁雯雯拉开窗帘一道缝往外看了看,窗外的雾云城灰蒙蒙一片,雨水顺着玻璃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柜门翻找着自己的衣物:
“行,那你睡吧。我回来拿点换洗衣服,一会儿就走。”
陈舒躺在被窝里,侧着头看丁雯雯翻箱倒柜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层幽怨的、半真半假的嗔怪:
“老闺,你真去和你露姐同居了?”
丁雯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她把一件叠好的白衬衫从柜子里抽出来搭在手臂上:
“你要非这样说也没办法,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多就像我俩一样……打打嘴仗。”
“循序渐进,谁不懂?”
陈舒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那种闺蜜之间才有的促狭。
“你不用解释。我俩谁跟谁?没事,无论你做任何选择,姐们永远站在你身边。”
丁雯雯把衬衫叠好放进带来的手提袋里,转过身来看着陈舒,嘴角带着一个无奈又温暖的笑:“我……我真没有……”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她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语嫣姐。
丁雯雯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
自从今年初二黄政与杜玲大婚那天,她和林语嫣一起做伴娘见了一面之后,将近一年没有联系了。
林语嫣远在奥国,丁雯雯在雾云和港岛两头跑,两人的时差和生活轨迹像两条平行的线,很难碰到一起。
“舒舒,别说话,我接个电话。”
丁雯雯对陈舒做了个虚的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声音自然地轻快起来:
“语嫣姐!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温润声音:
“小雯,好久不见。我还在国外呢。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说的是那种只有我俩知道的那种方便。”